我曾以为海边的快乐在于它的开阔与明亮,在于阳光、沙滩和可以随时跳入水中的便利。我以为快乐是一种需要被主动寻找的状态,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活动来触发。可后来我发现,当我坐在海边时,我的呼吸频率会随着潮水的涨落逐渐变化——在潮水涌来时,我的吸气会略微加深;在潮水退去时,我的呼气会自然延长。那些变化不是由我主动控制的,而是在我持续接触潮声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同步。我不需要刻意调整自己的呼吸来匹配潮汐的节奏,因为它在持续的接触中已经以我自己的方式被纳入我的身体记忆中。当潮声以固定的周期持续作响时,我的呼吸也会在这个周期中找到一个稳定的节奏,使我在不需要主动调节的情况下,以近乎相同的方式重复着吸气与呼气的过程。
后来我开始留意海边的那些不需要活动也能感受到的快乐。在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坐在阴凉处看海面上的光点随着波浪移动;在傍晚退潮时沿着湿沙行走,感受水痕在脚背上留下的温度变化;在夜间听潮声在黑暗中以固定的间隔重复着同一节奏。那些时刻没有明确的内容,也不会在我的记忆中留下特定的画面,但它们会在那些时段内,以持续存在的方式,占据着我的注意力。当我不再需要主动寻找快乐时,快乐便会在那些不需要特定内容的时段内,以它自己的方式出现在我的接触中,以几乎无法被描述的状态,存在于我坐在海边的那段时间里。
我也注意到,海边的快乐常常出现在我不试图延长它的时候。当我不再试图在日落前赶往某个特定地点,当我不再计算潮水何时会涨到最高点,当我不再查看时间以确定我还能在海边停留多久,那些原本以活动为导向的时间便会在我的感知中逐渐失去密度,转变为我可以随意进入和离开的开放空间。在那些开放的时段里,我可以以一种近乎散漫的方式在海边移动,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水面,只是沿着湿沙行走,以不固定的速度穿过逐渐扩展的潮间带。那些时刻的快乐不依赖于活动的完成,也不依赖于特定内容的出现,它们只在我移动的过程中,以不可察觉的方式,逐渐渗透进我的呼吸频率中,成为我在那段特定时间里的一种存在状态。
如今我不再特意前往海边寻找快乐。我只是在需要时走向海边,在潮声持续存在的范围内,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或站立的位置,让自己的呼吸频率自然地与潮水的节奏同步。海边的快乐,说到底,不是一种需要被追求的状态,而是在潮汐的节奏中逐渐放缓的呼吸频率。当我不再需要主动调整自己的呼吸来匹配潮水的节奏时,我已经在持续的接触中,以我自己的方式,逐渐与海边的节奏融为一体,以一种不需要被识别的方式存在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