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17号上午,昆明中院第二法庭。
法警把马加爵押进来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当审判长宣读完死刑复核裁定,“押赴刑场执行死刑”那几个字一落地,原本站得好好的马加爵,两条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往下瘫。两名法警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出了法庭,塞进刑车。
那年他23岁。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每次有人提起这个案子,心里还是堵得慌,一个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的学霸,高考超重点线五十多分的大学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马加爵1981年出生在广西宾阳县一个不太富裕的村子,家里四个孩子,他最小。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种地和烫衣服供几个孩子读书。
邻居都说这孩子懂事、成绩好,但性格有点内向,2000年高考,他以优异成绩考进云南大学生物技术专业。为了供他上大学,家里欠了好几万块钱的债,进了大学之后,他课余时间全用来打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来不跟家里说。
大学里他没什么朋友,唯一走得近的就是同宿舍的邵瑞杰——两人是广西老乡,马加爵一直把邵瑞杰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2004年2月,学校还在放寒假,马加爵没回家,留在宿舍,邵瑞杰和另一个同学唐学李也提前返校了,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
那天马加爵手气好,一直赢,邵瑞杰怀疑他作弊,俩人吵了起来。邵瑞杰说了一句话——“没想到连打牌你都玩假,你为人太差了,难怪龚博过生日都不请你。”
别人怎么说他可能不在乎,但这话是从邵瑞杰嘴里说出来的。他一直把邵瑞杰当唯一的朋友,可这个“唯一的朋友”眼里,他居然是这种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他起了杀心。
马加爵花了20块钱在昆明旧货市场买了一把石工锤,还特意让老板把木柄锯短,他办了假身份证,提前查好了火车时刻表,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死的是唐学李。2月13号晚上,唐学李在宿舍看报纸,马加爵从背后用铁锤砸向他头部,这个人跟马加爵没什么矛盾,但马加爵觉得他在宿舍碍事,妨碍自己杀别人。
第二个是邵瑞杰。2月14号晚上,邵瑞杰回宿舍洗脚的时候,被马加爵用同样的方式从背后砸死。
第三个是杨开红。2月15号中午,他来找马加爵,正好撞见马加爵在清理现场。
第四个是龚博,就是邵瑞杰嘴里那个过生日没请马加爵的人。
三天,四条人命。
2月23号,云南大学宿舍里传出臭味,校方撬开衣柜,发现了四具尸体,公安机关迅速锁定马加爵。2月25号,公安部向全国发出A级通缉令,悬赏15万。
3月15号晚上七点半,逃到海南三亚的马加爵被一个摩的司机认出来,报了警。警察赶到现场,他一开始还不承认,直到验了指纹,他才瘫在地上说:“我就是马加爵。”
4月24号,昆明中院一审判处马加爵死刑。他没有上诉。
6月17号,死刑执行。
消息传到广西宾阳老家,父亲马建夫只说了一句话——骨灰不领了。
当地人讲究叶落归根,人死后葬在祖坟,灵魂才能回来,但父亲认为马加爵把全家人的脸都丢光了,不配见祖宗。村主任后来接受采访时说,马家人老实本分,善良处世,但出了这档子事,再把骨灰弄回来,怕再被人指脊梁骨。
后来是姐姐悄悄把骨灰领走了,撒进了大海。姐姐说:“我想只有大海能够原谅他,别的地方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马加爵临刑前,记者问过他——如果人生能重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好久,说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献身科学的人,希望不要那么冲动,有什么心事能跟别人说说。
这个案子让人心里堵得慌的地方在于——一个从小不被父亲夸奖的孩子,一个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都觉得他“为人太差”的年轻人,一个心里憋了太多话却从来没人听的23岁青年——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让所有人听到了他的声音。
代价是四条命,和他自己的一条命。
马加爵的悲剧已经没法挽回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这个教训,别因为一时的气话、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多关心身边的人,也多尊重身边的人。有些话说出来容易,但想收回去,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