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曝光之后，网上一片骂声，大家关注的焦点基本都是——这店主真恶心、修手机以后千万别给密码、女生自我保护要多留个心眼。
这道算术题算不平，付女士就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然，后面付女士报警立案、走法律程序了，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偷窥、偷拍、散布他人隐私的，最高也就是十天以下拘留、五百块以下罚款。就算从重处罚，顶天了拘留十天加罚五百块。民事赔偿这块，隐私权侵权的精神损害赔偿，一般判个几千块到一两万，撑死了。
你们品品这笔账。
而店主付出的代价呢？删掉、道歉、可能蹲几天、可能赔几千。
这就好比你去菜市场，偷了个鸡蛋被抓了，摊主让你把鸡蛋放回去说声对不起；你偷了一头牛被抓了，摊主让你把牛牵回去说声对不起。代价一模一样，请问下次你偷不偷？
这不是恶不恶的问题，这是划算不划算的问题。
再说另一边。付女士要为自己讨个说法，需要付出什么？
我给大家列一下这个清单，你们感受一下：
第一步，报警，做笔录。这就是大半天。
第二步，向市场监管局举报店家侵犯客户隐私。又是跑腿、又是提交材料、又是等回复。
第三步，走民事诉讼。委托律师、准备证据、立案、开庭、可能还要二审。这个流程走完，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第四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精神消耗。她要一遍一遍地跟警察、跟律师、跟法官、跟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甚至可能跟媒体，反复讲述“我的40张私密照被一个陌生男人翻看导出”这件事。每讲一次，就是把伤口撕开一次。
还有钱的成本。律师费、诉讼费、误工费，这些都得先自己垫上。就算最后赢了，判个几千块精神损害赔偿，能不能覆盖她的律师费都不好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人在遇到类似的事情之后，选择自认倒霉。不是他们不生气，是他们算过账——为了讨这个说法，我要搭进去的时间、金钱、精力和二次伤害，远远大于我能拿回来的东西。
“讨回公道”这四个字，正在悄悄地变成一件奢侈品。得有钱、有闲、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还得有一点点运气，才配得起这四个字。
聊到这，你可能觉得我在钻牛角尖，一个修手机的破事至于扯这么大吗？
至于。因为这不是修手机一个行业的问题，这是我们这些年遇到的所有“日常小恶”背后共同的公式。
被大数据杀熟了，同一杯咖啡你比别人贵三块钱，去维权吗？不去，因为为了这三块钱，要花的时间成本远远不止三块。平台呢？被曝光了道个歉，改天换个更隐蔽的算法接着杀。
你的APP在偷偷录音，给你推送广告，去维权吗？大概率不去，因为根本没证据、也不知道去哪告。厂商呢？被查了下架整改，改天换个马甲重新上架。
把旧手机卖给回收平台，数据被恢复了、被拿去做诈骗素材了，去维权吗？连是哪个环节泄露的都查不到。
所有这些事，都遵循同一个公式：作恶的一方，投入低、回报高、被发现的概率也低；维权的一方，投入高、回报低、能赢的概率也低。
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数学问题。是一道任何一个稍微理性的人算完之后，都会得出“作恶稳赚不赔”这个结论的数学题。
只要这道题不改写，只要作恶的成本不涨上去、维权的成本不降下来，那么修手机被偷拍的事、外卖被偷吃的事、快递被偷拆的事、隔壁邻居装个偷拍摄像头的事，就会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长一茬。
回到付女士。
我想说，恰恰是因为有人愿意“至于”，这个社会才有一点点变好的可能。
付女士的死磕，从她个人的账本上算，是不划算的。她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可能远远超过她最终能拿到的赔偿。但她这一次死磕的意义，是在替所有沉默的受害者、替所有那些觉得“讨不起公道”而咽下这口气的普通人，测试一下——这个天平，到底能不能被扳回来一点。
如果她赢了，赢的是一个判例、一个案例、一次媒体曝光，是让下一个想要“偷偷翻一下”的店主，在动手之前多想两秒钟。
如果每次都有人愿意死磕一次，那道“作恶稳赚不赔”的数学题，才有可能被慢慢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