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广播电视艺术系主任尹杭突然去世的消息,在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就在朋友圈里悄悄地刷屏了。东北汉子把学生叫做“孩子们”,然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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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感动的是他所教过的学生们——很多同学回忆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因为听闻这位系主任“外貌严肃、头衔吓人”,所以都会提前翻看他那张证件照,并且对着照片反复练习面试时的表情管理,生怕第一关就被他那锐利的目光给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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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在2026年夏天的时候,他们曾经小心谨慎地对着照片排练过的严厉的脸孔会被永远定格为黑白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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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尹杭的简历铺开来一看,“头衔多”这三个字后面藏着一份非常硬气的学术背景。1976年出生在吉林省长春市,本科学习国际贸易专业,在吉林财经大学获得学士学位之后就去了新西兰奥克兰大学攻读影视媒体研究硕士学位以及亚洲研究博士学位,并于2015年九月进入广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工作,担任讲师、广播电视艺术系主任和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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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研究领域主要是新媒体和认同、少数群体传播、影像和认同等方向,并且主持了教育部人文社科一般项目青年基金《从移动互联网的角度看城市老年人的社会支持问题的研究》,担任SSCI期刊《New Media & Society》和外文期刊《Communication Research and Practice》匿名审稿人,多篇论文发表于CSSCI核心期刊,《当代电影》、《华夏文化论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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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方面,他曾获得过2016-2017学年的广州大学本科教学优秀奖二等奖、2017-2018学年的广州大学本科教学优秀奖一等奖,在2021年被评选为广州大学第十三届“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并且在同一年里他作为主要完成人参与的两个校级教学成果奖项目分别获得了高等教育本科类的一等奖和二等奖,在同年他还参加了《学科研究方法论》这门课程并获得了广东省一流线下课程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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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一个接一个地被拿出来,分量都很重。但是让学生在悼念文中哭成一片的,并不是那些印在官网简介里的一系列title,而是一份“严慈并存”的反差感。尹杭老师上课时习惯称呼学生为“孩子们”,但是在学习上从不放松要求,在学生迟到或者上课不专心的时候都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进行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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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的论文写作课上,学生们忙于找工作和考试,课堂气氛比较松散,尹杭难得生气了,把课程的要求说得很清楚,并且批评之后又耐心地安慰大家。学生们的意思就是:他对你的好,并不是因为你放水了才这样做的,而是因为他觉得你可以做到更好一些。

这几年来,他几乎把系里的事情以及学生的事务都料理好了,抽烟很严重,主要是因为长时间精神透支所致。了解他的人都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身体早就埋下了隐患,学校方面并没有对外透露确切的原因,很多老师和同学根据他平时的工作强度大、之前因为上火生病的经历推测出可能是过度劳累导致了这次事故的发生,但是这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真实的死亡原因。

让我觉得值得大书特说的是尹杭身上所具有的“跨越毕业期限的牵挂”。很多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在离开学校之后就会逐渐淡漠下来,而尹杭却不是这样。他会主动去了解学生们的社交账号上的事情,学生们晒美食、吐槽生活、分享一些微不足道的成绩,不管这些内容多么普通,他都会留一些简单的问候。在他去世前几日的时候,他还浏览着学生们发布出来的视频,并且留下了关心的话语,由于学生们都很忙没有来得及回复,所以没有人预料到这条普通的线上交流会成为永别的开始。

有学生写道:前两天我还看到杭哥发布的徒步照片,我一直想等到自己再休息一下的时候和他说一声再见,没想到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到这里你应该就明白了吧,为什么那些曾经对着他的证件照练习面试的学生,在七月底的时候会哭得那么伤心。恐惧与敬畏这两种情绪本来很难同时存在,但是东北男人却以近乎执着的态度把它们揉合在一起了。学生害怕他是因为他较真,学生喜欢他是因为他较的是“希望你能变好”。

现在的时代对于“严师”这两个字的要求很高。家长热衷于“快乐教育”,学生私下里埋怨“太卷了”,高校考核体系中,无论教学多么出色都比不上科研项目、学术论文和各种荣誉来得实际。作为系主任的人也可以像很多人一样把精力放在自己的课题和项目上,对学生们的请求能够推则推。

但是尹杭并不这样认为。系里的各种事情,学生参加比赛、实践活动以及求学帮助等事宜都可以找他解决。烟瘾越来越大,身体亮起了红灯,但是他还在坚持着。在外人看来,“撑”的状态可能有点傻——评职称、争项目、攒头衔,哪一个不是陪学生熬论文更有价值的事情呢?但是这个“傻”,却使他在2021年获得了“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的称号,并且让学生们记住了他十年之久。

我认为评价一名大学教师价值的标准不能仅仅看他发表了多少篇CSSCI论文、获得了多少项基金资助以及获得过哪些教学荣誉,而应该看他是否能让自己的学生在毕业多年之后,在自己头像下方留下这样的话:“我想告诉你,在这里跑步的人很多,我也开始跑了。”

尹杭的悲剧就是用几乎燃烧的方式来实现“师者”这两个字的时候忘记了燃烧本身是有代价的。学校方面并没有公开具体的病因,我们也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出判断,但是把学生叫做“孩子们”的系主任,烟瘾很大、长期透支——这样的背后含义,每一个大学和每一个喊着“立德树人”的教育工作者都应该停下来想想。

曾经对着他的证件照片练习面试的学生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犀利的眼神后面有一个东北男人在咬牙替他们承担一切。尹杭老师一路走好,被你照亮过的青春将会带着你的“孩子们”继续前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所能做的除了哀悼之外,还应该把“严师”二字从被误解的灰尘中拾起——它不能成为僵化代名词,而应该是一位有血有肉、会抽烟、会生气、会在深夜刷学生视频并且笨拙地留言的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