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31日,湖南卫视双11开幕盛典。腾格尔唱完《苍狼大地》下台,玲花接着唱了《莫尼山》,阿云嘎唱了《牧羊少年》。最后三个人站在一起合唱了一首歌。弹幕里有人打字: “三个人嗓子里的草原味怎么一模一样?”
采访环节腾格尔主动说了一句话:“我们是亲戚。”玲花在旁边点头附和:“按辈分我得叫他表叔,我姨夫就是腾格尔老师的亲哥哥。”阿云嘎也跟着补充——他嫂子的奶奶是玲花姐的外曾祖母,论辈分阿云嘎反而是长辈。 三个人都来自内蒙古鄂尔多斯鄂托克旗乌兰镇。一个两万六千人的小镇,出了三个在全国叫得上名字的歌手。
弹幕炸了,有人说:“知道你们都是来自草原的,但没想到你们的草原是同一个。”这话有意思。大家早就知道三个人都是内蒙古出来的,但“同一个草原”和“同一片草原”,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腾格尔比玲花早二十年出来。
1986年, 腾格尔凭《蒙古人》崭露头角,沙哑醇厚的嗓音很快成了草原音乐的标志。 他是中国第一代原创音乐人,作曲系科班出身,在中央民族歌舞团待过。他的音乐从蒙古族民歌和长调里提炼元素,高亢苍劲,带着草原的风沙和辽阔。后来《天堂》出来,唱到“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成了世纪之交传唱最广的蒙古族歌曲。
但腾格尔没停在原地。他主动走出舒适区,用草原腔翻唱流行歌,把老歌唱给年轻人听。六十岁之后反而更松弛了,上综艺、玩摇滚、跟年轻人混在一起,不再把自己架在“艺术家”的位置上。他有一套自己的民歌理念:传统要保留,但要在传统基础上创新,赋予民歌时代感。他唱了几十年,但唱法一直在变。
玲花是另一条路。
她出生在鄂尔多斯牧民家庭,从小跟着父母在草原上放羊。身上流着老一代乌兰牧骑的血,歌声高亢激昂,被香港音乐媒体称为“女版腾格尔”。1998年南下广州追梦,在酒吧驻唱时遇到曾毅,组了凤凰传奇。2005年《月亮之上》出来,把民族唱法和电子节奏叠在一起,广场上、出租车里、理发店门口,到处都在放。后来《自由飞翔》《最炫民族风》《荷塘月色》一首接一首。
凤凰传奇做的是一种叫“民族流行风”的东西——在民歌基础上融入电子舞曲、说唱、摇滚。 玲花高亢嘹亮的高音带着草原气息,曾毅低沉的说唱点缀出节奏火花。有人嫌他们的歌“土”,但谁也拦不住几亿人在听。他们把民族音乐带进了最日常的生活场景。
两个人都是从同一片草原出来的。 腾格尔往民族音乐的深处走,玲花把民族元素拆开重新拼成流行歌。一个守着根往深了挖,一个把根上的东西铺开让所有人听见。
方向不一样,但底色是一样的。音乐评论人后来分析过,玲花高亢清亮的嗓音和腾格尔粗犷豪放的唱腔风格迥异,但都深植于草原文化的土壤。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和腾格尔的《天堂》,都用过蒙古族长调元素。那种跨越代际的音乐共鸣,不是谁教出来的,是同一片土地长出来的。
私下的往来一直有,只是没摆到台面上。
蒙古族重辈分,礼节不能乱。每年大年初二,玲花都要去腾格尔家磕头拜年,腾格尔拿出自酿的马奶酒招待她。这个习惯坚持了数十年。腾格尔女儿婚礼上,玲花以家属身份出席,唱了《送亲歌》。早年玲花南下闯荡,带着demo登门请教,腾格尔手把手教她气息控制,反复叮嘱“守住草原歌手的根”。2005年《月亮之上》爆红之后,腾格尔还是私下提醒她坚守民族本心。玲花一直记着这话。
这些往来从来没被拿来炒作过。玲花后来解释过原因—— 怕被人说“靠亲戚炒作”。 她和曾毅在深圳歌舞厅唱了多少年才唱出来,一首一首歌堆上去的,犯不着靠表叔撑门面。腾格尔在乐坛站了几十年,也犯不着拿后辈给自己添彩。
两个人各自在乐坛打拼了半辈子,一个成了国民组合标杆,一个奠定了草原歌王的地位。谁也不缺什么,谁也不需要靠一段亲戚关系来添什么分量。
2020年双11盛典之后,这段关系彻底公开了。玲花的回应也很淡——就是家里长辈,私下正常走动,希望大家多关注音乐。
关系公开之后,两个人还是各走各的路。腾格尔继续翻唱、上综艺、出新歌。玲花带着凤凰传奇探索国风音乐,偶尔同台,偶尔合唱,偶尔在走廊里碰见,拍一拍肩膀,问一句最近忙不忙,然后各自回休息室。
跟任何一次普通的碰面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 两个从同一片草原走出来的人,走了完全不同的路,最后在同一个舞台上站在一起,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把草原的声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血缘是缘分,但能站这么久,靠的是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