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个颇为敏感的问题在伊朗内部引发讨论,而且还和中国直接相关。
这些人讨论的焦点是——由于中国出手压低了全球油价,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伊朗近几十年来,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视为自己最终底牌的想法,已经彻底功亏一篑了。
《呼罗珊日报》本身是一份在德黑兰和马什哈德出版了近一个世纪的报纸,与伊朗现任议长卡利巴夫关系密切。
卡利巴夫不仅是议长,还身兼两职——对美谈判代表团团长,以及2026年5月被总统佩泽什基安任命的对华事务首席协调代表。
把对美和对华两条线放在同一个人手里,说明伊朗最高层希望各种信息得到充分考虑,中间找到更大的回旋余地。
《呼罗珊日报》提出的问题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是因为它从一个很少被伊朗战略界正视的角度来审视霍尔木兹海峡,不是从卖家角度,而是从买家眼里。
数十年来,伊朗的危机规划基于一个核心假设,那就是一旦霍尔木兹海峡被扰乱,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流动受阻,原油价格将飙破每桶200美元,迫使全世界约束华盛顿。
在本轮的美伊战争中,油价确实有所上涨,但无论用何种口径统计,都从来没接近过这个目标。
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并非哪个别的产油国,而是中国。根据大宗商品数据公司Kpler的船舶追踪数据,中国海运进口原油总量从战前约1066万桶/日降至6月的约596万桶/日,为十年来最低。
中国主动收缩中东原油采购,没有参加抢油大战,靠自身冗余实现产能稳定。全球最大石油需求国,不但没下场争抢,还主动平抑油价,这就抽干了原本可能引爆市场恐慌的供需缺口,油价最终只涨到100美元左右,比2008年150美元时候还差了不少,世界还能承受。
这主观上不是为了破坏伊朗的危机应对策略,而是一套与我们全球治理理念一致的主动选择。如果油价真的暴涨到200美元,全球经济大概率出问题,更多地区可能因内外压力而陷入战火。
伊朗或许不太在意这种外溢效应,因为被围的是自己,世界越急可能越好。但中国在意,因为这与我们一贯主张的“稳定、发展、互联互通”的全球治理方向不相符。
所以中国自从美伊开战以来的作为,每一步都是在给全球市场装减震器。
封锁海峡的代价正在不成比例地向伊朗集中。贸易统计数据现实,2026年上半年,伊朗对华贸易同比暴跌59%,而其他海湾国家同期对华贸易仅下降29%。中伊非油贸易在3月至6月期间降至8.3亿美元,比去年同期的33亿美元缩水75%。
中国港口自伊朗进口原油日均卸货量,从4月的174万桶降至7月上半月的约55万桶。中国至伊朗的集装箱运费从2500美元涨至超过8000美元。伊朗对阿拉伯邻国的贸易除伊拉克外已实质上停止。
伊朗自己承受了封锁海峡最大的商业代价,封锁先烧穿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如果中国没有稳定住油价,它完全有可能成为全球更多国家怨恨的目标。
《呼罗珊日报》的讨论之所以值得关注,还在于它在伊朗内部战略辩论中的位置,这不是一篇普通新闻报道,而是一步政治棋。
伊朗当前内部存在两个极端倾向,虽然都不希望全面开战,但极端强硬派拒绝承认霍尔木兹牌逐渐失效,坚持认为它作用巨大,他们的舆论阵地是拉贾新闻、《世界报》这些。
而改革派则认为,能源冲击战略的前提已经不成立,其主要喉舌是《沙尔格报》、《艾特玛德报》这种。
这说明一个问题:伊朗内部关于“霍尔木兹牌是否还有效”的争论,已经走到了必须面对现实的阶段。
但其实真正值得问的不是牌还在不在,而是它能否有更好的打法。封锁海峡不是伊朗的责任,美军同样在封锁。问题的根源是美以发动的侵略战争,伊朗目前依然占据道义上风。
在这个前提下,伊朗完全可以考虑在霍尔木兹问题上展现更大一些格局。
比如对更多不涉及美以的船只开绿灯,主动表态允许非军事物资通行,把封锁造成的人道和供应链后果全部归到美国一方。
道义包袱一旦甩出去,即使战时不能得到更多援助,战后的外交与经济合作空间也会大得多。
更何况,封锁海峡不仅伤害贸易伙伴,也在损害伊朗自己的国家声誉。战后重建需要国际资本和技术,需要一个“可信、可预测的贸易伙伴”形象。封锁全球最重要航道的记录,会让潜在投资者在签支票之前多想一会儿。
全球化肥、工业气体等供应链的隐患至今其实还远未消除,这种影响是多维度的,不是油价一条曲线能够反映。
卡利巴夫是对华事务总协调人,伊朗若选择与中国更多沟通接触来解决问题,并不会导致眼下更被动。
霍尔木兹本身是一张好牌,但如果换一种打法,或许换回来的收益会比现在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