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时候,山东德州的两个县,也就是庆云和宁津,在地图上被一笔划掉,直接给了旁边的河北省。
于是,当地老百姓一觉醒来,发现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地也还是那片地,但是户口本上的籍贯却从,山东省,变成了,河北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关系到几十万人的归属,就这么说改就改了。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偶然发生的,它的根源要追溯到京杭大运河。
比如在元朝时期,为了把南方的粮食运到北京,朝廷就改造了运河的河道,正好让它穿过了山东和河北的交界地带。当时河这边是山东的地盘,河那边是河北的,可是因为河道弯弯曲曲,导致两省的边界线也变得非常混乱。经常出现山东的村子在河北的地里,或者河北的县城紧挨着山东的镇子这种情况。
其实,这种省界互相交错的划分方式,最早就是元朝人有意为之的。他们故意让行政区和自然的山川河流不完全对应,就是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太大不好管理。但是,这个办法虽然在当时有用,却给几百年后的老百姓带来了很多麻烦。
比如河东的山东这边想修个堤坝,就得先给河西的河北官府发公文,等公文一来一回,可能洪水都淹到家门口了。反过来,要是河北那边要放水,山东这边的庄稼就可能被淹。就连收税的船过个河,都可能会有两拨人上来抢着收。因此,这几百年里,边界地区一直都冲突不断,非常混乱。
后来到了1952年,新中国成立后,上面派人来视察,看到地图上的混乱状况,就决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们就在运河中间划了一条线,规定,从今以后,就以河为界,河东的归河北,河西的归山东,。
这么一来,地图倒是变得清晰了,但是老百姓的生活却乱了套。
具体来说,山东这边靠近运河东岸的庆云、宁津,以及吴桥、东光、南皮、盐山这六个县,都被划入了河北。而河北那边呢,也把运河西岸的恩县、夏津、武城、馆陶、临清这五个县,划给了山东。
当时,庆云县的老张就懵了。
以前他去县里开会,骑着驴半天就能到德州地界。可是现在不行了,因为他的户口变成了,河北省沧州专区,。他得先往北再往东,绕一个大圈,坐两天车才能到沧州,车票钱都够买好几斤肉了。
孩子上学也是个问题,想去比较近的德州一中,结果招生办一看户口本,说,河北的,不收,。
看病也一样,想去设备好点的德州医院,人家一听口音,就问,是河北来的吧,在这边报销不了,。
走亲戚就更麻烦了。出了村子,过一道梁就是山东乐陵的地界,两家亲戚就隔着几里地,一个户口本上是,河北省庆云县,,另一个是,山东省乐陵县,。逢年过节写信,地址都得写上两个省的名字。
所以老张见人就抱怨,说自己说话是山东腔,吃饭是山东口味,祖坟也都在山东,怎么一划界就成河北人了呢。
就这样,庆云和宁津的老百姓过了整整十三年拧巴的日子。
在这十三年里,村里人不停地写信、托人、跑关系,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俺们要回家,。信一封封地往上递,从县里到专区,再到省里,最后终于送到了北京。
十三年之后,也就是1965年,又有人下来了。
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做决定,而是把乡亲们召集起来开座谈会,专门听大家讲这些年的难处。比如听老张他们抱怨去沧州开会有多远,听妇女们诉苦回娘家像出国,还听孩子们说想去德州上学。
听完之后,他们回去开了会,没过多久,一份红头文件就下来了。
庆云和宁津,终于回家了。地图上那根13年前划的线,又被悄悄地改了回来。
当然,这次调整是一次,对等交换,。山东这边把1952年从河北划过来的馆陶县,整个还了回去。此外,还从临清县划了一大块地也给了河北。然后,河北就用从临清县划走的这块地,新成立了一个县,叫做,临西县,。这么一交换,两边在人口和面积上才算基本持平。
当时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为了让过渡更平稳,还实行了,干部随地方走,的原则。也就是说,庆云、宁津划归山东后,原籍是这两个县但在河北其他地方工作的干部,如果愿意就可以跟着调回山东。反过来,馆陶县的干部也是一样。
现在还能找到1965年3月13日的那份《人民日报》,上面只用一小块版面,发了一则关于变更河北、山东两省部分行政区划的通知,总共也没几行字。
那天,庆云县城里有人放鞭炮庆祝,跟过年一样。老张把那张报纸剪下来,用布包了好几层,小心地压在了箱子底。后来他告诉孙子,咱们家的根,又长回山东的地里了。
【参考文献】
1. 国务院关于变更河北、山东两省部分行政区划的通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 1965年第3号.
2. 庆云县志. 庆云县史志编纂委员会. 1992.
3. 宁津县志. 宁津县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 1994.
4. 周振鹤. 中国行政区划通史·总论.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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