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汾河沿岸,太原城中村工地遍布,大量外地农民工跨省来此务工谋生。
河南周口农妇周秀云跟随丈夫王友志来到山西建筑工地打工,一家人常年扎根工地木工班组,辛苦劳作期盼年底结清工钱返乡。
2014年隆冬,一场工地门禁引发的治安纠纷,演化成一场震惊全国的执法悲剧。
龙城派出所民警王文军处置警情过程中采取过激执法手段,导致周秀云不幸离世。
一张民警脚踩倒地农妇头发的现场照片全网流传,山西太原龙瑞苑工地案瞬间引爆舆论。
历经漫长司法审理,王文军数罪并罚获刑五年,服刑期满出狱后,他持续奔走申诉,不断对外喊冤,认为判决存在重大偏差。
一桩牵动千万普通人情绪的警民冲突案件,多年来持续引发民间热议……
周秀云时年47岁,为人朴实厚道,常年跟随丈夫外出务工,2014年秋天夫妻二人带着儿子王奎林进入太原龙瑞苑工程项目工地务工。
工地工程款一拖再拖,十几名工友合计两万余元工资迟迟无法兑付,临近年关,农民工们多次寻找包工头讨要薪酬,始终没有结果。
一家人常年在外打拼,最大心愿就是年底拿到工钱,回乡安稳过年。
2014年12月13日下午,王奎林与三名工友外出采购生活用品,返程想要从工地北门就近返回生活区。
工地安保制度要求进出人员必须佩戴安全帽、工地胸卡,几人没有佩戴相关证件,被值班保安拦在大门处。
年轻人心气旺盛,双方言语之间发生争执,继而出现推搡拉扯,保安当即拨打工地项目部电话,并且报警求助。
王奎林担心自身吃亏拨通父母电话,王友志、周秀云夫妻闻讯第一时间赶到工地现场。
农民工一方与工地保安持续争吵,矛盾不断升级,接到110指令后,太原市小店分局龙城派出所民警王文军带领辅警赶到现场处置。
王文军抵达工地后,现场人员情绪仍然十分激动,工地保安坚持农民工违规进出工地,务工人员则认为工地故意刁难,双方各执一词。
王文军初步了解情况后,准备将王奎林等人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王友志不愿儿子被带走,上前阻拦执法,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王文军当场拿出手铐,准备对王友志实施强制传唤,周秀云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死死拉住王文军警裤,不断争辩工地拖欠工资、保安无故阻拦工人进出的问题。
工地大门口尘土飞扬,务工人员、保安、民警三方僵持不下,王文军认为周秀云阻碍正常执法,情绪逐渐开始失控。
他一把揪住周秀云头发,将其重重摁倒在地,监控视频与工友拍摄的画面清晰记录下关键一幕。
周秀云倒地失去反抗能力后,王文军长期踩住周秀云头发,没有第一时间开展救治,现场多名农民工目睹全过程,内心充满愤慨。
短暂僵持之后,王文军安排人员将王友志、王奎林、周秀云等人全部带上警车,带回龙城派出所办案区域。
进入派出所之后,王文军没有规范开展询问工作,在没有履行法定手续的情况下,安排多名人员对务工人员进行管控。
周秀云躺在派出所值班室地面,身体持续出现异常状况,但民警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民警发现周秀云意识昏迷、情况危急,才匆忙拨打120急救热线。
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紧急开展抢救,送往医院后持续施救已无力回天。19时50分,周秀云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噩耗传来家属悲痛欲绝,农民工家属拍摄的现场照片迅速在网络扩散,“民警脚踩农妇头发,执法致人死亡”相关信息快速传遍全国,舆论汹涌。
山西省、太原市两级政法机关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专案组开展全面调查。
山西省检察机关牵头启动刑事侦查工作,为消除家属疑虑,办案单位尊重死者家属诉求,跨省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开展尸检。
法医出具鉴定结论:周秀云因钝性暴力引发闭合性颈部损伤,颈髓挫伤,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王文军现场采取的拖拽、按压、控制颈部的执法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诱因。
太原警方依法对王文军刑事拘留,同步控制另外两名参与处置警情的辅警郭铁伟、任海波。
案件侦查阶段,网络民间持续争论案件性质,大量网友聚焦农民工讨薪背景,认为工地欠薪是矛盾根源。
也有部分观点认为,工地门禁冲突属于治安纠纷,农民工存在阻碍执法行为。
官方对外通报案件源头属于工地门禁治安矛盾,讨薪并非直接导火索,工地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后续由住建部门专项协调处置。
漫长侦查结束后,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2015年5月,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
庭审持续多日,控辩双方围绕执法行为合法性、因果关系、罪名定性展开激烈交锋。
公诉机关最初以故意伤害罪、滥用职权罪起诉王文军,法庭经过完整庭审质证,结合现场执法全过程、法医鉴定、大量视听资料综合研判。
法院审理认为,王文军执法期间处置方式明显超出合理限度,徒手压制、扭按被害人头部,过失造成周秀云死亡,主观不存在蓄意杀人的直接故意,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同时王文军执法过程违反公安办案规范,违规留置人员、处置警情方式粗暴,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构成滥用职权罪。
2016年11月10日,太原中院一审宣判:王文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
涉案的郭铁伟、任海波分别因滥用职权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缓刑。
判决公布之后,周秀云家属难以接受判决结果,认为应当认定故意伤害致死,量刑偏轻。
王文军当庭表示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山西省高院二审审理全部案卷最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文军随后进入监狱服刑,服刑五年刑期结束,2019年王文军刑满释放。
走出监狱后,他没有选择息诉息访,持续整理各类材料,不断向各级司法机关递交申诉文书,持续对外喊冤。
王文军坚持自己执法行为没有重大过错,周秀云本身存在抗拒执法行为,工地冲突存在多重诱因,自己属于正常履职处置警情,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他不断地对外讲述着自己眼中的案件经过,认为一审二审定罪存在事实偏差。
周秀云家属对此难以理解,农民工家属认为一条鲜活生命消逝,王文军执法手段粗暴,应当承担相应后果,无法理解王文军持续申诉喊冤的行为。
普通群众围绕案件产生两极讨论,部分群众共情农民工外出务工的艰难,基层工地劳资矛盾长期存在,执法应当保持温度。
另一部分群众关注基层民警执法的现实困境,工地纠纷警情处置难度大,当事人阻碍执法容易激化矛盾。
山西省高院多次依法核查王文军提交的全部申诉材料,完整复盘案发现场视频、法医鉴定、证人证言。
山西省高法经过依法审查,最终作出驳回王文军再审申诉的裁定,司法机关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完整充分。
定罪量刑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应当启动再审的法定情形,王文军多年持续的申诉之路没有得到支持。
这起太原工地警民冲突案件,十多年来依旧是普法讨论的典型案例,案件背后折射出基层执法工作诸多现实难题。
一线民警察处工地劳资纠纷、工地治安矛盾,面对农民工群体情绪激动、拒不配合执法的情况,执法尺度如何把握,是长期困扰基层执法人员的现实考题。
公安执法人员拥有执法强制权力,但权力行使必须严守边界,文明规范执法,杜绝简单粗暴处置矛盾。
务工人员遭遇欠薪、工地纠纷,应当优先依靠住建部门、劳动监察、信访渠道依法维权,切勿采取过激方式阻碍执法,避免矛盾持续升级。
农民工外出务工,薪酬保障一直是民生重点难题,太原龙瑞苑工地欠薪问题后续得到协调解决,但工程领域工程款拖欠现象依旧时常出现。
各地持续开展根治农民工欠薪专项行动,打通农民工维权绿色通道,从源头减少工地务工矛盾。
公安系统同步推进规范执法建设,全面推行执法全过程音视频记录制度,要求基层民警察处警情全程留存影像资料,固定执法全过程证据,最大限度减少执法争议。
汾河两岸黄土依旧,太原龙城工地早已旧貌换新颜,周秀云一家失去亲人的伤痛难以抹平,王文军背负犯罪记录,人生轨迹彻底改写。
一宗工地纠纷,两条普通人命运彻底走向悲剧,公职人员手中执法权代表公权力,执法必须守住法治底线,理性克制处置各类矛盾。
普通群众面对工地纠纷,劳资争端的时候,遇事保持冷静,选择合法途径化解矛盾。
基层矛盾化解不能依靠冲突对抗,执法有尺度,维权有路径,坚守法律底线,才能避免无法挽回的人间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