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贝森特“罕见”公开喊话美联储:继续支持美日干预汇市

美日联合干预汇市、支撑日元后,当地时间8月3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社交媒体X平台发文,称赞美联储的“外国和国际货币当局回购便利”(FIMA)工具,并公开呼吁美联储继续并扩大使用这项工具,为美日干预汇市提供“后备支持”。

美媒彭博社指出,这是美国财长“罕见”公开向美联储喊话。

贝森特称,特朗普政府为美国的可靠伙伴——日本提供了支持。

“周五的协调外汇行动应对了日元无序波动,”他提到,“财政部保持高度关注,并与日本财务省和日本银行的同行保持密切沟通。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参与进一步的联合干预。”

他表示,FIMA回购便利是一个“重要的后备支持”,“我们鼓励在未来几个月内扩大其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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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森特帖文截图

路透社称,FIMA回购工具由美联储在疫情期间创设,凡是在美国纽约联储存放美国国债的经济体,均可通过这一工具申请最高600亿美元、期限最长7天的美元贷款。贷款利率通常高于公开市场回购利率,因此该工具定位为仅在市场承压情况下启用。

据彭博社报道,日本财务大臣加藤胜信证实,日本上周五买入了日元,并将在未来使用美联储的FIMA工具。美联储拒绝置评。

彭博社称,美联储与财政部为确保金融稳定而合作并不罕见。

市场参与者表示,美国国债收益率的动荡为美联储帮助平抑日元干预提供了充分的理由,因为日本出售其持有的美国国债可能会使情况变得更糟。美国财政部数据显示,截至今年5月末,日本持有1.14万亿美元美国国债,为全球第一大海外持有国,持有规模仅次于美联储自身。

尽管如此,密切关注美联储的人士表示,财政部长公开敦促美联储修改其工具是罕见的。

“这非常不寻常,”前财政部高级官员马克·索贝尔说,“在我任职期间,财政部长们不愿公开谈论与美联储货币政策操作相关的问题,如果有这样的需要,他们会私下与美联储主席沟通,并在幕后处理。”

美国德罗布尼投资管理公司首席宏观策略师、前美联储理事斯蒂芬·米兰的顾问埃里克·沃勒斯坦表示,扩大FIMA便利工具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通过金融市场风险暴露来看,都不会对美联储构成太大风险。“因为借款是短期的,以美国国债为抵押,并需要支付利息,所以对美联储没有风险。”

然而,沃尔夫研究公司研究员托宾·马库斯表示,对于美联储观察人士来说,贝森特呼吁的公开性质比请求本身更引人注目。

今年以来,日元汇率持续走弱。7月下旬,日元汇率一度跌至1美元兑换近164日元。共同社称,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7月30日可能实施了约6万亿至7万亿日元的干预,再加上此后的联合干预等一系列措施,日元汇率在一周内兑美元急升超过6日元。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8月3日,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表示,日美两国政府已于美国东部时间7月31日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这是两国15年来首次联合干预汇市,两国在必要时准备再次采取行动。

据悉,日美上一次联合干预是在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由七国集团(G7)共同实施。

8月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就美政府购买日元干预汇市的理由向媒体表示,“因日元持续贬值,日本向我们寻求了一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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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表示,“日本一直对我们挺好,除了偷袭珍珠港”(视频截图)

他指出,美方通过干预“获得经济利益”。

此外,特朗普强调,此次行动“更多的是一个友谊信号”,“我们和日本关系良好,一贯支持日本。除了偷袭珍珠港外,日本也一直对我们非常好。”

来源|观察者网

延伸阅读

日本干预无能,美国先怕了

“这是友谊的信号.....日本对我们一直很好,当然,珍珠港事件除外”,当地时间8月2日,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答道,确认了几天来美日两国联合干预日元汇率的行动。几小时后,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也在当地时间8月3日确认,两国财政部已于上周五介入外汇市场。

这是自1998年以来,美日两国首次以买入日元的方式联合协调干预日元汇率。即时效率是很明显的:在周末两天的时间里,美元兑日元汇率,已经从1:164的近40年低位,拉升到了1:158。

某种程度上,这也可以理解为是美国的“自保”行为。至少,在日元持续贬值,7月汇率击穿1:164的极端情况下,美国无法“预料”,日本会出台什么财政政策以进行单边干预。要知道,日本是美国国债的最大持有国。

这恰恰意味着,如若日本为了保全日元和日债,而选择大幅抛售美国国债,便有可能波及美国国债市场,影响美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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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2日,行人经过日本东京的一块股票信息显示屏 图源:新华社

而日本的确已经站在边缘地带,早在两个月前,它就收到了来自外部的经济警告。

5月24日,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罗宾·布鲁克斯(Robin Brooks)在社交平台上提到,日元的实际有效汇率(REER)跌破了土耳其里拉水平,成为全球最弱的货币。

这样的警告,恰恰来源于日元持续下行的趋势。在日本央行的统计数据里,以2020年为100基准进行计算,日元REER已经在2026年4月跌到统计以来的最低点,65.7。到2026年6月,美元兑日元的汇率再次突破1∶160大关。两组数据都意味着,进口商品和原材料时,日本将要承担更高的成本。

如果把时间调回到30年前,下跌的REER和持续贬值的日元,恰好给了处于日美贸易摩擦中的日本,一个出口的新出路;而在30年后,日企早已在海外“本地化”的今天,购买力越来越弱的日元,只给了日本民众更深的相对被剥夺感。

这些宏观的经济数据,落在生活里,是大米、鸡肉等食物价格上涨,是农林渔业省5月份的食品价格趋势调查里,创下100克154日元历史新高的鸡腿平均店价。

今日,一个生活在东京中心地带的居民,很容易在便利店的货架前感到不安,因为记忆里总做100日元促销活动的日常款饭团,已经卖到了200日元一份。对许多日本人而言,这是极具冲击力的事实,因为饭团本是最经典的日常平价食物之一。

疲软的日元与上涨的消费者物价指数(CPI),让市场不断倒逼日本央行在6月中的货币政策决策会议上宣布加息。但超过GDP两倍的政府债务规模,与5月创下29年新高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共同把政策调整的空间压到极小。因为,此时加息往往意味着,政府债券利息成本飙升。

6月加息25个基点后,日元短暂走强,但利差仍大,未能扭转贬值趋势。7月23日,日元一度跌至163.98,创近40年新低。与此同时,受财政扩张和缩表预期推动 ,日本长期国债市场也承压,10年期日债收益率7月9日升至约2.90%,创1996年以来新高。

在日元与日债之间,日本经济几乎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如果日本央行为了压低国债收益率,而重启大规模回购国债的步伐,那么日元流动性将增加,贬值压力加大;而如果日本央行选择加息,债务压力将进一步增大,政府财政岌岌可危。

经济的各个环节排列如多米诺骨牌,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加息!”

多年来,日本一直在等待2%通胀率的通胀时刻。不幸的是,2026年,日本等来的是输入型通胀。

6月3日,在东京如月会的演讲中,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开篇就讨论了看似与经济政策无关的中东局势。但其中的原因很简单,日本是一个能源输入国,九成以上的原油依赖中东地区,而2月末以来,动荡的中东局势推高了原油价格,并且成本压力已经通过产业链迅速扩大至更广的范围,带涨了各类商品的价格。

植田和男提到,和前几次石油危机不同的是,“以原油价格上涨为起点的价格转嫁速度,比以往更快,且极有可能波及更广泛的商品品类”。

这里提及的“成本”,指的不仅仅是石油等资源的实际价格,还有汇差带来的相对价格。因为日本需要付出日元兑换美元,以购买能源,而与此同时美联储还处于维持高利率的预期中。

原本,美元的高利率与日元的低利率之间产生的利差,就已经推动着全球市场卖出日元资产,买入美元资产,日元本就承受着抛售压力。而在能源价格飙升、美元持续走强且贸易逆差拉大的今天,日本只能付出更多的日元,以获得等量的货品。

这意味着,在不做外汇干预的情况下,日元将承受极大的贬值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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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做外汇干预的情况下,日元将承受极大的贬值压力 图源:图虫·创意

日本深知这点。4月,在美元兑日元汇率跌至1∶160新低时,为了抑制日元贬值速度,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实施了规模高达11.7万亿日元的外汇干预操作,一度将汇率控制在1∶155。

然而超大规模的货币干预,并没有改变日元贬值的趋势,甚至效果只维持了一个月。6月,美元兑日元汇率重回1∶160大关。日本经济学家野口悠纪雄早已在5月的专栏里对此评价道,日本央行的举措不过是在“争取时间”,因为日元贬值是货币政策导致的。

对日本企业而言,地缘政治与日元贬值所带来的痛苦,是具象化的。

日本2026年4月的生产者物价指数(PPI)同比大幅上涨4.9%,已创下了3年内的历史新高。PPI向来是CPI的先行指标,生产的成本上涨,意味着终端消费者所付出的价格,也会上涨。

4月,日本央行的数据显示,核心CPI同比上涨2.8%。5月,内阁府的消费者动向调查里,认为未来一年物价会继续上涨超5%的居民,占比达到56%,而同指标在2月时,还是36.5%。

这并非是日本政府期待的,由强消费带动的良性通胀,展现的也不是“失去的三十年”之后久违的经济活力。反而,上涨的CPI与下滑的实际购买力一起,成为了昭示日本经济承压的关键指标。

市场中,指责日本央行在过去几个月内“拖拖拉拉”的声音日盛,因为按照“正常”的经济运行规律,在外围环境没有变化的情况下,日本央行此时最该做的,就是加息。因为一旦加息,日本就能减少美元与日元之间的利差,以此降低市场中的日元流动性。

越临近6月中旬的货币政策会议,"加息"的呼声便越高。在市场的重重压力下,6月15日,日本央行宣布加息25个基点,将政策目标利率从0.75%上调至1.0%,达到1995年以来最高水平。而后,日本央行又在7月31日的议息会议上,决定维持利率不变。

但此时,日本央行动作“迟缓”,原因之一是,它面对的不是简单的货币政策调整,而是要在一个脆弱的金融循环里,找到一个平衡点。

天平的另一头,便是国债。

两 难

日本政府很清楚自己的债务规模。

在日本财务省做的“主要发达经济体债务余额(对GDP)”图表里,从2008年起,代表日本的红色线,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二名意大利。截至2026年3月底,日本包括国债、借款及政府短期证券在内的政府债务,总额已经达到1343.84万亿日元,占GDP的比重突破240%,已是第10年创历史新高。

对日本央行而言,这样大的政府债务规模意味着,即使是25个基点的加息幅度,也有可能带来巨额的利息支出,严峻考验政府偿债能力。何况,目前日本央行面临的形势是,市场可能并不满足于25个基点的加息幅度。

当央行选择加息时,市场的逻辑是非常清晰的,那便是购入利息更高的新发债券,抛去手中的旧债券。如此,国债收益率便会随之抬高。而2026年5月,日本十年期国债利率一度升到了29年来的新高,2.8%。

大规模、高利率与利率再次抬高的预期,共同锁住了日本国债的最大买主,日本央行。2.8%的利率意味着,日本已经非常接近3%的长期国债利率警戒线。所以,日本央行必须仔细测量,承受着多方压力的日本,离国家破产的悬崖还有多远距离,而在这样的距离里,自己还有多少可操作的手段。

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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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8日,行人站在日本东京街头的一块股指显示屏前 图源:新华社

为了维稳,日本央行当然可以选择大规模买入国债,强行压住国债收益率。然而一旦如此,无异于日本央行向市场释放日元流动性,日元贬值压力加大。与此同时,这也相当于加大了日本的债务规模。

日本央行了解这样的经济逻辑,并且,其从2013年开始便大规模购买政府债券的行为,已经引来了市场的不信任,因为对于全球投资者来说,日本央行的购债行为某种程度上抹去了债券的“真实价格”。

正因如此,2024年8月,日本央行制定了“长期国债买入减额计划”,开始逐步放缓购买国债的步伐。在2024年,日本央行每季度削减购入4000亿日元国债,而在2025年,日本央行将这个数字缩小至2000亿日元,维持每月2.1万亿日元的购债速度。

小心翼翼,是日本央行过往两年缩减购债时的表征。因为一旦没有给足市场预期,日债市场情绪极有可能崩盘。毕竟,在日本央行持有49%日本国债的情况下,市场本就担心,一旦政策转向,市场中没有足够的买手接过本该由日本央行购入的这部分国债,恐慌会一触即发。

在已经谨慎尝试“金融正常化”两年之后,如果日本央行重启大规模购债,也就相当于把刚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一纸摇摆的政策,一个先是放弃超宽松又再次进入宽松通道的央行,只会消耗市场对于日本、日本央行和日元的耐心,市场会怀疑,“日本是否已经进入了干预无能”的状态。

后者一旦从怀疑走向判断,便会形成新一轮的抛售。

也就是说,日本央行被置于一个相当难的压力测试中。市场几乎在“逼迫”它,尽早在日元贬值与财政爆炸中选一个,并且最好有所成效。此时,高市早苗内阁还在不断推进各类政府补贴、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扩大政府债务。而日本央行,需要小心测试各方的底线。

为了管理市场预期,6月9日,日本央行提前放出消息,提及将加息至1%,且暂定在2027年3月后,停止债券缩表计划。

余 震

一个疑问是,日本是如何走入这样的陷阱的?

1990年代,面对日本已经破裂的经济泡沫,日本央行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进入超宽松政策周期,希望能够通过低利率和流动性修复信心、稳住经济。

然而,降息过慢的决策,和僵化的1940年体制,最终还是把日本拖入了长期的通缩之中。至此,如何走出长期通缩,摆脱“失去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成了每任内阁都需要优先面对的经济问题。而日本往往选择依赖宽松的货币政策和扩张性财政政策。

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日本经济再遭重大打击,从GDP到CPI,日本经济的各项指标都没有展现出走出通缩的态势。2012年,安倍晋三二次上台,给长期紧缩的经济形势,开了“安倍三支箭”的药方,将“宽松”推到了顶峰。

为了实现2%通胀率的物价企稳目标,安倍内阁在2013年实施了量化和质化宽松货币政策(QQE),大规模购入短期及中长期国债,以压低短期融资成本,推动日元贬值。2016年,安倍内阁又引入了“收益率曲线控制”(YCC)政策,锁定国债收益率,几乎以“无限制购入国债”为办法,兜底融资成本。

两项非常规货币政策之后,日元如愿进入了下行通道,日本央行成为最大规模日本国债的持有者。日本用超常规的货币供应量、创下新高的政府支出,换取了投资与短期经济稳定。

但日本也因此引来了多番“财政状况不可持续”的讨论。尤其,QQE和YCC的确推动了日元贬值,却没有按照经济理论模型运转,推动内需。

“低利率—高负债”的压力早已埋下。如果国际政治经济局势保持不变,或许已经逐步退出非常规货币政策、尝试缩减政府债务的日本,还可以用时间换取更大的经济政策操作空间。

而在日本央行陷入两难的此刻,高市早苗“负责任的积极财政政策”主张,显得更加让人担忧,因为这一政策延续了安倍经济学中的宽松框架。当减税、补贴和产业刺激等政策接连出现时,经济学家们不由得担心,已经过度负债的日本,还能承受多大程度的财政支出。

1990年代所爆发的那场经济地震,至今仍在影响日本。而今时今日的经济处境似乎证明了,日本仰仗了30余年的宽松政策,反而带着日本再次走到了经济博弈点。

正因如此,此次美日干预日元汇率的联合行动,是否真有长期效果仍未可知。日元走弱,最终归结于市场对日元、日债、日本央行乃至日本政府政策的持续担忧,而恰好美国的“施以援手”并没有解决上述任何一个问题,反倒显得饮鸩止渴。

对日本提出经济警告的罗宾·布鲁克斯,在8月2日再次长文警告道,“尽管表面上美国的干预比以往更有影响力,但美国的参与带来了更多的疑问而非答案”。因为美国“援助”的方式,是卖欧元,买日元,而不是直接用美元买入日元。

这反而令市场疑惑:是否美国这样操作,是担心欧元兑日元的汇率会推高美国的长期收益率。如果次猜测成真,那么这便又是另外一个疲软信号。要知道,外汇干预本身就是一场信心游戏。

“虽然有更多花哨的东西,但这次干预将像以往所有干预一样失败”,罗宾·布鲁克斯在文章的副标题里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