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吉拉夫,在新德里做IT项目经理,
今年夏天,新德里热得简直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妻子普里亚每隔半小时就用湿毛巾给孩子擦一遍身子,
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热得直哭,哭累了就昏昏沉沉地睡,
睡着睡着又热醒,反反复复,
那几天,我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公司办公室打地铺——至少那里有备用发电机,
就在那个辗转难眠的凌晨,我刷着手机偶然点开了一条贵州旅游宣传片。
我立马就心动了,三天后,我们一家四口背着三个行李箱,
降落在了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裹着青草和湿润泥土气息的凉风呼地灌了进来,
比新德里最好的空调房还要舒服,
两个孩子深吸一口气,像两条刚被放回水里的鱼,
小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舒展的笑容,
妻子赶紧给他们套上薄外套,他们却使劲往外挣:“不冷!舒服!”
我们满心期待着一场清净凉爽的山水之旅,
第二天一早就直奔黄果树瀑布。结果刚拐进景区那条路,我就傻眼了。
停车场全满,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塞人,售票窗口前排了六道弯,
我们足足排了两个小时才挤进门,
我原本以为进去后人会散开,结果狭窄的步道上人挨着人、肩碰着肩,
根本不用自己走,后面的人流推着你往前挪,
两个孩子被夹在中间,仰着头一脸茫然,
普里亚紧紧攥着大儿子的手,生怕一松劲儿就被人群冲散了。
说实话,排队那会儿我心里是有点沮丧的,
大老远从印度飞过来,就是为了躲开人群找个清净,结果哪儿哪儿都是人。
可就在转过一个山崖的瞬间,所有的抱怨都被一声巨响吞没了,
黄果树瀑布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几百米宽的白色水幕像一整块被打碎的翡翠,
从悬崖上轰然砸进深潭,水声如雷,震得胸腔都在嗡嗡响。
漫天的水雾被风吹过来,细密冰凉地扑在脸上、胳膊上、后颈上,
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两个孩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普里亚愣了几秒,转头对我说:“值得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旁边几个中国大学生,
他们看见我们一家四口在自拍,主动凑过来,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要帮忙拍合影吗?”
其中一个小伙子还蹲下来,把手机举得低低的,说这样能把瀑布拍全,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一家四口笑得牙齿白花花的——那是我手机里迄今最珍贵的一张照片。
逛到傍晚,两个孩子饿得直拽我袖子,
我拉着全家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小摊,一位姓张的大叔正颠着大铁锅炒饭,
我们的炒饭好了之后,
大叔还笑呵呵地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碟自己腌的酸萝卜:“送你们尝尝,解腻。”
那一顿饭,我们四口人吃了八碗炒饭,外加三碟酸萝卜,
两个孩子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大儿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用刚学的汉语对大叔说:“谢谢,好香!”
大叔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塞了两瓶冰镇矿泉水到我们包里。
本来这趟是来逃难的,结果变成了舍不得走的旅行,
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删掉了原本写好的那些“清幽”“避世”“人少景美”的形容词,
想了很久,只写下一行字:这里的凉爽不在天气,在人情。
后来我们当即决定改签机票,多留几天,去看看梵净山和千户苗寨,
回去以后,我要跟所有新德里的朋友讲:去贵州吧,那里不只凉快,还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