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我爸端着碗,手一直在抖。

半年了,他的腰伤还没好利索,干活时总要咬着牙。

他小声跟我妈说:“翠芬,给我10块钱,明天买袋米。

我妈连眼皮都没抬:“没有。”

我爸没说话,把碗轻轻放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看着我,眼眶红得吓人。

“志强,我要跟你妈离婚,你跟谁?”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我们三个人的心都割开了。

我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

然后我说了一句,让整个屋子都静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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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爸妈结婚二十年了,从来没红过脸。

不是感情好,是我爸不会吵。

我妈说什么,他就听着。我妈骂他,他也不还嘴。

村里人都说赵大柱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可我知道,老实人心里最苦。

那年秋天,我刚上初三。

学校要交资料费,五十块钱。

我跟我妈说,她扔过来一句话:“找你爸去。”

我找到我爸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搬砖。

秋天的太阳还是毒,他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我站在旁边等了半个小时,他才歇下来。

“爸,学校要交五十块钱。”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一层层打开,里面卷着一小叠钱。

都是十块五块的。

他数了五张十块的给我,剩下的又小心翼翼地卷回去。

“够不够?”

“够了。”

“省着点花。”

我说嗯,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又弯下腰去搬砖了。

那个背影,瘦得跟竹竿似的。

从那天起,我再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放了学就去镇上帮人卸货,一车五块钱。

攒了两个月,买了双新鞋给我爸。

他过年时穿了一回,平时舍不得,放在柜子里。

那天我放学回家,还没进屋就听见我妈在打电话。

“大勇啊,你别急,姐这儿有。”

“要多少?两千?”

“行行行,姐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妈翻出存折,在灯底下看了半天。

两千块钱,那是我们家一个月的开销。

我进厨房倒水喝,我妈看见我,把存折藏在背后。

“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听见啥了?”

“啥也没听见。”

她松了口气,可我知道,她又要把钱给小舅了。

小舅叫魏大勇,我妈的亲弟弟。

三十五岁的人,没正经工作,整天东倒腾西倒腾。

开过饭馆,赔了。办过养殖场,赔了。搞过传销,也赔了。

每次赔了钱就来找我妈。

我妈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我问过她一次:“妈,你为啥总给小舅钱?”

她瞪了我一眼:“那是你亲舅,我不帮他谁帮他?”

“可爸他……”

“你爸是你爸,你舅是你舅。两码事。”

我不懂,这怎么就成两码事了。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得晚。

他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他走路有点瘸。

“又搬重东西了?”我妈在厨房问。

“嗯,一车水泥。”

“腰还没好利索,别逞能。”

“没事,习惯了。”

我爸坐到饭桌前,端起碗,吸溜吸溜吃起来。

我妈坐对面,筷子没动。

“那个……大勇今天打电话来了。”

我爸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扒饭。

“他又咋了?”

“他那个养殖场,还是没撑过去。”

“又赔了?”

“嗯,欠了点钱。”

“多少?”

“两……三千。”

我爸放下碗,看着我。

“志强,回屋写作业去。”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听,只好放下筷子进了屋。

可我没写作业,贴着门缝听。

“翠芬,咱家还有多少钱?”

“就剩五千了,还得给你看腰。”

“我的腰没事,你别管。”

“那你把钱给大勇,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是我亲弟弟啊。

“我也是你男人。”

“我知道,可……”

“可啥?可我就是个外人,对不对?”

我妈没说话。

我爸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算了,吃吧。”

那顿饭,我妈一口没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我们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妈明明是个好人,好母亲,好姐姐。

可她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小舅。

对我爸,对我,却像对陌生人一样。

我想不明白。

那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低低的哭声。

哭声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可我还是听见了。

是我妈在哭。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了个大早,包了顿饺子。

我爸走的时候,她往他兜里塞了两百块钱。

“腰疼了就去看看。”

我爸没说话,低着头出了门。

我看着我妈,她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单薄。

我想,她也很累吧。

02

小舅来的那天,是星期天。

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门口停下一辆摩托车,小舅从车上跳下来。

“姐!”

他喊得很大声,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

跟我爸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一比,简直不像一个世界来的。

我妈擦了擦手,迎上去。

“大勇,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嘛,姐。”

小舅嬉皮笑脸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姐,给。

“我不抽烟。”

那你给姐夫。

“你姐夫不抽这个,太贵了。”

“贵啥,姐,这烟一包二十块呢。”

我妈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块钱一包的烟,我们家一天的生活费。

可她还是接过去了。

小舅进了屋,扫了一圈:“志强呢?”

“屋里写作业。”

“哟,长大了嘛。”

他走到我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我低着头写作业,没理他。

“志强,叫舅啊。”

“……舅。”

“哎,这孩子,还是不爱说话。”

小舅转身坐到客厅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妈端了杯水过去。

“姐,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又咋了?”

“那个养殖场虽然赔了,但我又看好一个项目。”

“啥项目?”

装修。

“装修?”

“对,现在城里人都搞装修,一套房子下来,少说赚个万把块。”

我妈眼睛亮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姐,我这次是真认真了。”

小舅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印着字。

“你看,这是我找的朋友,他做装修公司,缺合伙人。我只要投两万块钱进去,年底分红至少三成。”

我妈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

“两万?可我没那么多钱啊。”

“姐,你先借我,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可……可你姐夫那腰……”

“姐,姐夫那腰能跟我这个项目比?你们这日子,过一年也是过,过十年也是过,还不如拼一把呢。”

我妈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的是小舅的承诺,想的是小舅描绘的“好日子”。

可她忘了,小舅的每个承诺都落空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

“妈,你别听他的。”

小舅一愣:“志强,你咋说话呢?”

“小舅,你上次做养殖场也这么说,结果呢?”

“那不一样,这次是真项目。”

“哪次你不是说真项目?”

“你……”

“好了好了,吵啥吵。”我妈拦在中间,“志强,回屋去,大人的事你别管。”

“妈……”

“我说了,别管!”

我妈的声音大得吓人。

我愣住了,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芒。

是恐惧,还是固执?

我转身回了屋,把门带上。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姐,你看你这儿子,跟你一点不像,跟你姐夫一样,钻牛角尖。”

“你别说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那钱……”

“我……我想想办法。”

“姐,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我知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小舅走了。

我妈坐在客厅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吃饭时一句话没说。

我妈也没说。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敲在我的心上。

吃完饭,我妈收碗。

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爸。

“嗯。”

“你为啥从来不跟我妈吵?”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中散了。

“有啥好吵的。”

“可她总是把钱给小舅。”

“那是她的钱。”

“可那也是你的钱啊。”

他沉默了很久。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志强,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

他转头看着我。

“你懂啥?”

“你是不想让我妈为难。”

他没说话,又吐了一口烟。

“我长大了,不会这样。”

他笑了,笑得很苦。

“好。”

那晚,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我妈脸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知道,她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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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星期三放学,我拐到村口的小卖部买本子。

老板娘王婶看见我,叫住了我。

“志强,你爸今天咋没去工地啊?”

“啊?”

我早上看见他在卫生院门口坐着,等了老半天。

“卫生院?”

“是啊,是不是腰又疼了?”

我心里一紧,撒腿就往卫生院跑。

到了门口,排队的人还不少。

我挤进去,看见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低着头,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你咋来了?”

“王婶说你在这儿。”

“没事,就来看看。”

“看啥?”

“没啥,老毛病了。”

我不信,走到挂号窗口。

“阿姨,我要查一下我爸的号。”

“哪个是你爸?”

赵大柱。

窗口里面的阿姨翻了翻本子。

哦,他三天前来看过,腰椎间盘突出,让住院,他没住。

“为啥没住?”

“说是没钱。”

我转身看着我爸。

他站起来,笑得很勉强。

“没事,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爸,你咋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啥用,你个小孩子。”

“我有钱。”

我从书包里翻出两个月的工钱,一共三百二。

爸,你看,我有钱。

他愣住了,看着那卷皱巴巴的钞票。

这钱你哪来的?

“卸货赚的。”

“啥时候干的?”

“放学后。”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他接过钱,手在发抖。

傻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装作没听见,转身往外走。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都慢。

我走在他前面,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眼泪就止不住。

晚上,我妈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挂着笑。

“你猜我今天买了啥?”

我和我爸都没说话。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是一件新衣服,男式的,深蓝色。

“大勇明天要去面试合伙人,我给他买了件衣服。”

我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多少钱?”

“不贵,一百八。”

“一百八还不贵?”

“他面试要穿得体面一点嘛。”

“我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他倒有脸穿新衣服去面试?”

我妈愣住了。

“你说啥?”

“我说,我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我爸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翠芬,你摸着良心说,这二十年来,我花过你多少钱?”

“你呢?你又花了多少钱在你弟身上?”

“那是我弟弟。”

“那我还是你男人呢!”

我爸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火。

他的脸涨红了,青筋暴起。

我看着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突然觉得他老了。

老得让人心疼。

我妈被他吼得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吼啥?”

“我吼啥?我吼你心里只有你弟,没这个家!”

“你知不知道我腰疼得站都站不住?你知不知道我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

我妈看着我爸,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

那件深蓝色的衣服,在灯光下泛着光。

像一根刺,扎在我妈心上。

“我……”

“算了。”

我爸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了。

我妈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那件衣服。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志强,你爸他……”

“妈,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件衣服,那天晚上她没有送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学时,看见那件衣服还挂在衣架上。

深蓝色,崭新。

像家里一直缺少的东西。

04

事情是在一周后彻底爆发的。

那天我爸从工地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差。

他坐在门槛上,脱了鞋,脚后跟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把袜子染成了红色。

“咋弄的?”我问他。

“钉子扎的。”

“咋不去看看?”

“没钱。”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进屋翻了翻药箱,找到了半瓶碘伏和一卷纱布。

“爸,我给你包一下。”

他没说话,把脚伸过来。

我蹲下去,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他的腿抖了一下,但没出声。

我包得很慢,我怕弄疼他。

包完了,他低头看了看。

“包得不错。”

“爸,你去看医生吧。”

“没事,自己能好。”

可你连止痛药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

“能忍。”

那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站起身,走进我妈的房间。

她正坐在床边,翻着存折。

“妈。”

“爸的脚扎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就不管管?”

“管啥?他自己会弄好的。”

可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我妈抬起头:“咱家也没钱。”

那钱呢?昨天你不是给了小舅两千吗?

“那是你舅急用。”

“他啥时候不急用?每次来都是急用。”

“志强,你别不懂事。”

“我不懂事?妈,你看看我爸,他腰伤了半年了,连张化验单都不舍得拍。脚底板扎了个洞,连创可贴都舍不得买。可你呢?你为了小舅,几千几千地往外扔。”

我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没有退。

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小舅真的是你弟弟吗?还是你心里的债?

她抬起手,想要打我。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我爸有多苦。”

我妈没说话,转身坐回床上。

她把存折藏在枕头底下,抱住膝盖,哭了起来。

哭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那天晚上,我爸没有吃晚饭。

我妈也没有。

我在厨房把那锅粥热了又热,最后倒掉了。

晚上十点,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声音。

他们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每一句都格外清晰。

翠芬,咱们离婚吧。

“我说,离婚。”

“你疯了?”

“我没疯。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就因为十块钱?”

不是因为十块钱。是因为我这辈子,在你心里就没有位置。

“翠芬,你摸着良心说,这二十年来,你对我真心过吗?”

我妈没有回答。

安静了很久。

离吧。”我爸说,“明天去办手续。

我妈还是没说话。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那志强怎么办?”

“他跟我。”

“不行,我不能没有儿子。”

“那你跟我过下去又有啥意思?”

我妈沉默了一下。

“那你问他,他愿意跟谁。”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我爸起床了。

他走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我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他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我的头发。

手指粗糙,带着烟味和尘土味。

“志强,以后要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走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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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中午,我爸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米,老黄袋,十斤装。

他把米放在厨房地上,然后坐在凳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你咋买米了?”

“咱家米缸空了。”

“可你不是没钱吗?”

他苦笑了一下。

“借的。”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十块。”

“你借了十块钱买米?”

“总不能饿着肚子过日子。”

他把头低下去,手撑着膝盖。

“志强,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这么说。”

“咱家就这条件,你妈心里也没咱爷俩。”

“爸……”

你别劝我,我想了一整晚,想通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妈的心思,永远都在你舅身上。我争不过,也不想争了。”

“那你想咋办?”

“离婚。”

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巨石砸在水面上。

“志强,你愿意跟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知道,他是真心想带我走的。

可我……

“爸,我能想想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想吧。”

那天下午,我妈上街买菜回来。

她看见厨房里的米,愣住了。

“这米哪来的?”

“买的。”我爸说。

“你有钱买米?”

我妈没说话,把菜放进厨房。

饭做好了,三个人坐在饭桌上,谁也没动筷子。

最后还是我爸先开口了。

“翠芬,我有话跟你说。”

“啥话?”

“咱们离婚吧。”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

你又说这话。

“我不是说着玩的。我是认真的。”

“你疯了。”

“我说了,不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啥?”

“因为我在你心里没位置。”

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你想想,这二十年来,你关心过我吗?我腰伤了半年,你看过一眼吗?我脚底板扎了个洞,你问过一声吗?”

我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所有的心思,都在你弟弟身上。他吃得好穿得好,你开心。他过得好,你更开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丈夫和你儿子,才是你最亲的人?

“你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摊开在桌上。

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想好了,房子归你,地也归你。我只要儿子。

我妈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转头看着我。

“志强,你愿意跟你爸?”

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失望,是难过,还是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爸,妈,你们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