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摆在城东最贵的酒店，十八桌全坐满了。
我穿着红色旗袍站在台上，耳边的钻石耳钉是宋佳宁借我的，她自己都没舍得戴过。
婆婆周秀兰接过话筒，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像在宣判：
「亲家母，我们商量过了，聘礼三十八万，我们只给五千。」
满桌宾客的笑声像被掐断的收音机，突然哑了。
我妈坐在主桌，手指慢慢攥紧了筷子。
我感觉到宋佳宁在旁边握住了我的手腕，她掌心全是汗。
「不过，」周秀兰拖长了音，「你们家那个六百平的大平层，既然答应了当嫁妆，那就得写我儿子的名字。」
全场安静得像坟场。
我妈缓缓站起来，走向司仪台，从周秀兰手里拿过话筒。
她看着满桌亲戚，又看了看我，声音很稳：
「没问题。我名下那套六百平的大平层，不再是嫁妆。」
周秀兰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就听见我妈说：
「那套房子，我已经捐了。」
01
三天前，我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佳宁，你婆婆说想提前谈谈聘礼的事，约了今天晚上在酒店吃饭。」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我妈语气里带着试探：「她说是正式场合，让你爸也去。」
「妈，你答应她了？」
「人家都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不去。」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现在四点四十。
「在哪家酒店？」
「杏花楼，三楼的春兰厅。」
杏花楼，最便宜的一桌菜也要两千八。
周秀兰从来不去这种地方，她连楼下沙县都要嫌贵。
「我到时候过去。」我说。
「你不用加班？」
「加不完了，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报表关了，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半年前我让朋友帮忙查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用不上。
宋佳宁从茶水间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你妈约了我爸妈吃饭。」
她愣了一下：「她没跟我说。」
「你当然不知道，她要是告诉你，你还怎么把她骗出来？」
宋佳宁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不是不知道她妈什么样，但她没办法。
周秀兰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总觉得欠她妈一条命。
「晚上几点？」她问。
「七点，杏花楼。」
「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你去了反而是添乱。你妈看见你，只会觉得我们俩已经绑死了，更不好谈。」
宋佳宁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性格就是这样，软，不争，什么都能忍。
我当初喜欢她，也是因为这份软。
但这份软，迟早会害死她。
晚上六点五十，我到了杏花楼。
春兰厅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透出里面的说话声。
「亲家母，你们家佳宁这条件，能找到我们家小伟，那真是烧高香了。」
是我妈的声音。
不对，不是我妈，是周秀兰。
「我们小伟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啊，公务员，铁饭碗。佳宁那个公司，说是做电商的，谁知道哪天就倒了。」
我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
「再说了，你们家佳宁今年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以后生孩子都困难。」
「秀兰姐，你说的对。」这是我妈的声音，客客气气地，「佳宁年纪确实不小了。」
「所以说嘛，聘礼这个东西，就是走个过场。我们小伟那点工资，攒一年也攒不出三十八万。」
「那你们想出多少？」
「五千。」
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停了。
「五千？秀兰姐，这……」
「五千怎么了？五千也是钱啊。你们家那个大平层，六百平，市中心，少说也值六百多万吧？到时候写小伟名字，不都一样吗？」
我妈的声音明显变了：「秀兰姐，那套房子是我和佳宁爸一辈子的积蓄，写的也是我的名字，是给佳宁当嫁妆的，不是给人家的。」
「哎呀，你这就不对了。什么你的我的，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推开门。
周秀兰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笑脸：「哎呀，佳宁来了，快坐快坐。」
我爸妈坐在桌边，脸色都不太好。
我爸端着一杯茶，没喝，也没放。
我没坐下，站在门口，看着周秀兰：「阿姨，你刚才说聘礼五千，房子写小伟的名字？」
周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撑着：「佳宁，你这孩子，在外面听见了？快坐下，阿姨跟你好好说。」
「不用了，我站这儿听就行。」
周秀兰收住笑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妈：「亲家母，你看你们家佳宁，这脾气，以后怎么过日子？」
我妈没接话。
我爸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秀兰姐，今天这顿饭，是你约的，我们来了。聘礼的事，你觉得五千合适？」
「这不合适吗？」周秀兰理直气壮，「你们家佳宁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还能找到更好的？」
我爸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阿姨，」我说，「聘礼的事，我们回头再谈。今天先吃饭。」
周秀兰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什么事都好商量。」
我拉过椅子坐下，给我妈倒了一杯茶。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担心。
我冲她点了点头。
没事。
02
那顿饭吃得我胃疼。
周秀兰从头到尾都在说宋佳宁有多好，说她儿子多优秀，说我们俩能在一起是祖上积德。
但每一句都在暗示一件事：你们家嫁女儿，得倒贴。
我妈一直忍着，我爸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我倒是聊得很开心，吃了三碗饭，还加了两个菜。
周秀兰看我吃得香，脸色越来越难看。
「佳宁，你工资多少？」
「几千。」
「几千？那也不多啊。我们小伟一个月到手七千，还有年终奖，一年下来也有十几万。」
「嗯，那是挺多的。」
周秀兰得意地看了我妈一眼：「所以说，我们小伟条件不差。」
「确实不差。」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阿姨，你们家小伟那个房子，现在还在还贷吗？」
周秀兰愣了一下：「还……还在还，还有二十年。」
「月供多少？」
「六千。」
「那挺高的。」我说，「一个月七千，还六千，剩下的一千，够生活费吗？」
周秀兰的脸红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你们家小伟条件这么好，怎么还要贷款二十年？」
我爸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周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佳宁，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家经济状况吗？毕竟以后要是一家人，总不能连基本情况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们小伟有能力养家。」
「那就好。」
我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我送爸妈回家。
车上，我妈终于忍不住了：「佳宁，你婆婆今天是来探底的。她要是真只给五千聘礼，那套房子，妈可不能白给。」
「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她那意思，就是想白拿咱们家房子。」
「妈，你放心，房子的事，我心里有数。」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爸在后座闭着眼，突然说了一句：「佳宁，你那个朋友，做律师的，还在做吗？」
「在。」
「明天帮妈约他出来，我有事问他。」
「好。」
回到家，宋佳宁等在客厅里，看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还行，吃了顿饭。」
「我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挺客气的。」
宋佳宁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真的？」
「真的。」
我没告诉她周秀兰说了什么。
她知道了也没用，只会让她更难受。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朋友姓方，叫方磊，大我两届，专门做婚姻家庭纠纷。
「佳宁，你这情况，不算复杂。」方磊翻着我给他的材料，「你婆婆想让你家把房子白送给她儿子，这在法律上说不通。」
「我知道，但我妈不想闹僵。」
「不想闹僵，就得有筹码。」
「什么筹码？」
方磊把材料推回来：「你们家那套房子，写的是你妈的名字，对吧？」
「对。」
「那就好办。你妈随时可以处理这套房子，不用经过你们家任何人的同意。」
「处理？」
「对，比如卖，比如捐，比如过户给你。」
我愣了一下：「捐了？」
「捐给公益机构，房产就没了。你婆婆再想要，也拿不到了。」
「我靠，这也太狠了。」
方磊笑了笑：「狠不狠，看你怎么用。你妈要是真捐了，你婆婆就没戏了。」
「但捐了，我妈也损失了。」
「那就看你怎么选了。是让房子被白拿，还是让谁也拿不到。」
我靠回椅背，想了很久。
「方磊，有没有办法，让房子既不被拿走，又不伤我妈的利益？」
「有啊。」
「什么办法？」
「把房子过户给你，让你婆婆知道，房子已经在你名下了，她拿不走了。」
「那她就不会同意嫁女儿了。」
「那就看你了，看你是想嫁，还是想赢。」
我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房子的事，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明天去找你，当面说。」
03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我妈家。
我妈开了门，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走进客厅，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房产证。
「这是……」我走过去，接过房产证，翻开。
上面写的是我妈的名字，地址是市中心那套六百平的大平层。
「妈，你把房产证拿出来了？」
「你方磊哥说，要处理房子，得先有房产证。」
「对。」
我爸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坐下来，把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妈，爸，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想不想让我嫁给宋伟？」
我妈愣了一下，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没说话。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我苦笑了一下，「你们不想让我嫁，但又不好意思说。」
「佳宁，」我妈开口了，「不是妈不想让你嫁，是你那个婆婆，太……」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妈，爸，我想好了，不嫁了。」
我妈愣住了：「什么？」
「不嫁了。」
「可是你们……」
「我知道，我们谈了三年，三年很长，但跟一辈子比，不算什么。」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佳宁，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爸在旁边，慢慢点了点头：「那就好。」
我拿起房产证，看着我妈：「妈，房产证，我想用一下。」
「干什么？」
「让宋伟和他妈知道，这套房子，他们拿不到了。」
我妈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但我知道，不能让他们白白拿走。」
我爸看着我的眼睛，突然说：「你妈昨天跟我说，她打算把房子捐了。」
我愣住了：「捐了？」
「对，捐给公益机构，谁也别想拿。」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妈，你不能捐。」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和爸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把房子搭进去。」
「可是……」
「我有办法，你相信我。」
我妈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点了点头：「好，妈相信你。」
我拿着房产证，回了自己家。
宋佳宁还没下班，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看房产证。
六百平，市中心，价值六百万。
我妈和我爸，一辈子攒下来的。
他们本来想把它当嫁妆，让我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这个嫁妆，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
我不能让它被吃掉。
我拿起手机，给方磊打了个电话。
「方磊，我想好了，房子我不过户，也不捐。」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房子不给了。」
「然后呢？」
「然后，让宋伟和他妈知道，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方磊沉默了一会儿：「佳宁，这招很狠，但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那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宋佳宁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换了鞋，走进来。
「请假了。」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佳宁，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骗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佳宁，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妈要是不同意我们结婚，你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可能，她同意的。」
「我是说，如果。」
她收了笑容，看着我：「佳宁，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跟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她妈。
还有她那份永远不敢反抗的软弱。
「没事，真的没事。」
我把她推开，继续炒菜。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饭，看了电视，跟平时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04
三天后，周秀兰又约了吃饭。
这次不是在杏花楼，而是直接约在了我家。
「亲家母，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来看看你。」周秀兰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容满面。
我妈请她进门，客气了几句。
周秀兰一进门，眼睛就到处看，打量着我家的装修。
「你们家这房子，装修得真漂亮。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都是简单装修的。」我妈说。
「简单装修都这么漂亮，那要是精装修，不得上天？」
我坐在沙发上，没起身。
周秀兰看见我，脸上又堆起笑：「哎呀，佳宁也在家呢？没上班？」
「请假了。」
「请假好，请假好，年轻人是要多休息。」
她坐下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看了我妈一眼：「亲家母，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就是聘礼的事，我回去想了想，五千确实有点少，要不这样，我加到一万？」
我妈没说话。
周秀兰继续说：「一万，在我们家那边，已经很体面了。而且我们小伟工资也不高，你也知道。」
「秀兰姐，一万跟三十八万，差得有点多。」
「哎呀，这个数字嘛，就是个意思。你们家又不缺钱，那套大平层都值六百多万，还在乎这点聘礼？」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慢慢站起来：「阿姨，那套房子，是我妈的名字。」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说，写小伟名字，不都一样吗？」
「一样？」我笑了一下，「阿姨，我妈的名字，跟宋伟的名字，怎么就一样了？」
周秀兰的脸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
「为我们好，还是为你儿子好？」
「佳宁！」我妈喊了我一声。
周秀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亲家母，你们家佳宁，这脾气，我们小伟以后怎么跟她过日子？」
「阿姨，你放心，我跟你儿子，以后不会过日子了。」
周秀兰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结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周秀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你说什么？不结婚了？你们谈了三年，说不结就不结？」
「对，不结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进一个，连聘礼都不想出的人家。」
周秀兰气得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我儿子还不稀罕要呢！」
「那就好，你带他走吧。」
「你……你……」
周秀兰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我妈：「亲家母，你看看你女儿，什么教养！」
我妈站起来，脸色很平静：「秀兰姐，我女儿什么教养，不用你教。」
周秀兰愣住了，她没想到我妈会这么说。
「你……你们……」
「我们什么？」我妈说，「秀兰姐，今天你来，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谈。但你既然觉得聘礼只值一万，那我女儿，也不值这个价。」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婚，不结了。」
周秀兰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你们家不要脸了？婚都订了，说不结就不结？」
「订了婚，也可以退。」我说，「阿姨，你回去告诉宋伟，订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你做梦！」
周秀兰气冲冲地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妈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佳宁，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可是……」我妈犹豫了一下，「你舍得吗？」
我沉默了很久。
舍不得。
三年，怎么可能舍得。
但再舍不得，也不能把一辈子搭进去。
「妈，房子的事，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妈看着我，突然笑了：「我打算，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房子不给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你婆婆知道，她算计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她儿子的未来。」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软的。
但现在我才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要狠得多。
05
订婚宴那天，我穿了一身红色旗袍，站在酒店门口迎宾。
周秀兰站在我旁边，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全是得意。
她以为我那天说的话，只是气话。
她以为我妈会为了面子，乖乖把房子交出来。
她不知道，我妈已经做好了准备。
宾客陆陆续续来了，有我妈的亲戚，有我爸的同事，有周秀兰的朋友，还有宋伟的同事。
宋伟穿着西装，站在我旁边，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佳宁，你今天真漂亮。」
「嗯。」
「等会儿你妈上台，会宣布房子的事吧？」
「会。」
「那就好，那就好。」
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人，为了我家的房子，连脸都不要了。
宴席开始了，司仪在上面讲着各种吉祥话。
我坐在主桌，旁边是我妈，对面是周秀兰和宋伟。
周秀兰一直在给我妈敬酒，嘴里说着什么「亲家母」「一家人」之类的话。
我妈只是笑着，没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司仪说：「接下来，有请双方家长上台，为新人送上祝福。」
周秀兰第一个站起来，拎着话筒，笑容满面地走上台。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宋伟和佳宁的大喜日子。我代表我们家，感谢大家的光临。」
台下响起掌声。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个好消息。」
周秀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
「关于聘礼的事，我们商量过了，三十八万，我们只给五千。」
台下安静了。
「但是，亲家母答应，把市中心那套六百平的大平层，当嫁妆给佳宁。」
周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所以，我们小伟，以后也是有房的人了。」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着周秀兰，心里在想，她到底有多蠢，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我妈站起来，慢慢走上台。
她接过周秀兰手里的话筒，看着台下所有的亲戚朋友。
「秀兰姐说得对，我确实有一套六百平的大平层，在市中心。」
台下安静下来。
「但是，这套房子，我不会再当嫁妆了。」
周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套房子，我已经捐了。」
台下炸开了锅。
周秀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你……你疯了？一套房子，你说捐就捐？」
「我没疯。」我妈说，「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房子，被人白拿走。」
「谁要白拿你家房子了？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我妈笑了一下，「秀兰姐，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你直接跟我说，聘礼只给五千，房子写你儿子名字。这叫商量吗？」
周秀兰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你让我女儿下不来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妈看着台下，声音很平静：「各位，今天是我女儿佳宁和小伟的订婚宴。但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婚，不能结。」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我女儿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想把她家房子白拿走的人。」
周秀兰急了：「你胡说！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佳宁，妈对不起你，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受委屈。」
我站起来，走上台，站在我妈旁边。
「妈，别这么说。」
「可是……」
「没事。」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看着宋伟，看着周秀兰。
「各位，今天是我和宋伟的订婚宴。但今天之后，我跟宋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伟站起来，脸色发白：「佳宁，你疯了？」
「我没疯。」
「你……你舍得？」
「舍得什么？舍得你家那五千块聘礼，还是舍得你妈那点算计？」
宋伟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宋伟，我们谈了三年，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的。但现在我知道，你想要的，不过是我家的房子。」
「我……」
「别说了，散了吧。」
我把话筒放下，拉着我妈的手，走下台。
周秀兰在台上，脸色铁青，指着我们：「你……你们……你们等着！」
我头也没回。
就在我拉着我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秀兰的声音。
「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
周秀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举得高高的。
「你们以为，我真的没有准备？」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你说你妈把房子捐了？那好，我问你，捐给谁了？什么时候捐的？有凭证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袋，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佳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周秀兰笑得更大声了，「你妈要是真捐了房子，那她名下现在应该什么都没有了。但你知道吗，我昨天刚让人查过，你妈名下那套房子，还在。」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我。
周秀兰缓缓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房产局的查档记录，你妈名下那套房子，还在她名下。没有过户，没有捐赠，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我，笑容里全是胜利者的得意。
「佳宁，你们母女俩，在这么多人面前撒谎，脸不疼吗？」
我妈的手在发抖。
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
周秀兰走下台，把那张纸伸到我面前：「你看清楚了，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妈是那套房子的唯一产权人。」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周秀兰得意地笑着：「佳宁，你妈骗了你。她根本没捐房子。」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周秀兰。
「阿姨，你说得对，我妈确实没捐。」
周秀兰的笑容更大了：「那不就得了？房子还在，我们……」
「但是，」我打断她，「我妈确实处理了那套房子。」
周秀兰的笑容僵住了：「处理？你什么意思？」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
「阿姨，你知道有一个东西，叫‘赠与公证’吗？」
06
周秀兰的脸僵住了。
「赠……赠与公证？」
「对。」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她。
上面是一份公证文件，清清楚楚写着：甲方赵敏，自愿将名下位于市中心XX路XX号的一套房产，无偿赠与给乙方宋佳宁。公证日期，是三天前。
周秀兰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
「你让我妈去查房产档案那天，我正好去办了公证。」
周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骗我？」
「我骗你？」我笑了一下，「阿姨，是你先骗我的。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出聘礼，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家的房子。」
「我……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查我妈名下的房产？」
周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紫。
「你……你……」
「我什么？」我说，「阿姨，你算计了这么久，最后发现，房子已经不在我妈名下了。你难不难受？」
周秀兰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你这个贱人……」
「阿姨，说话注意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你等着，我让我儿子跟你分手！」
「不用了，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我转过头，看着宋伟。
他站在桌边，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
「宋伟，你妈查我家房产的事，你知道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对吧？」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三年感情，比不上你家一套房子？」
宋伟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迷茫：「佳宁，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你妈做得对？」
「我……」
「别说了，我们结束了。」
我拉着我妈的手，转身往外走。
身后，周秀兰的声音在喊：「佳宁！佳宁！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小伟怎么办？」
我没回头。
「佳宁！你听我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不多。
我妈跟在我身边，手还在发抖。
「佳宁，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
「可是……」
「妈，你做得对。」
我看着我妈，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刚才在台上，特别帅。」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你爸教的。」
我愣了一下：「我爸？」
「对，你爸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妈，你帮我谢谢爸。」
「不用谢，他就在外面等着呢。」
我顺着我妈的目光看过去，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我爸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吧，回家。」
我跟我妈上了车，我爸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了。
后视镜里，酒店的灯光越来越远。
周秀兰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07
第二天，我辞职了。
不是因为我冲动，而是因为我知道，公司里已经有人知道我的事了。
一早，我的手机就响了十几条消息。
同事群里，有人在问：「佳宁，听说你订婚宴上闹翻了？真的假的？」
还有人在说：「我就说嘛，宋佳宁那个男朋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懒得回。
但我知道，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我收拾好办公桌，把辞职信放在HR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做饭。
「怎么回来了？」
「辞职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她不是不关心，她只是知道，我不想说。
下午，方磊打电话来。
「佳宁，你那个房子公证的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
「你妈把房子赠给你，已经完成了，但你要注意，这房子现在是你名下的财产，以后你结婚，属于婚前财产。」
「我知道。」
「还有，你妈说，她打算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你。」
「什么？」
「你妈说，她不想让你背着这个房子，被下一个男人算计。」
我愣住了。
「方磊，你帮我跟我妈说，不用卖，我不需要。」
「你自己跟她说吧。」
我挂了电话，走到厨房，看着我妈的背影。
「妈，你要卖房子？」
「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你过得轻松点。」
「妈，你卖了房子，你跟爸住哪儿？」
「你爸说了，他还有一套小房子，虽然小，但够住。」
「妈……」
「别说了，妈心意已决。」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佳宁，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过得好。你爸也是。」
我眼眶又红了。
「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她把菜端上桌，拉着我坐下：「吃饭，吃完饭，妈带你去看看房子，看看能卖多少钱。」
那顿饭，我吃得特别香。
三天后，我妈把那套房子卖了。
中介说，市场价六百二十万，但因为急着出手，最后成交价是六百零五万。
我妈把钱全转给了我。
「拿着，这是你的嫁妆。」
「妈，我不要。」
「拿着，妈留着也没用。」
「可是……」
「别可是了，拿着。」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你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抱着她，哭了好久。
08
一个月后，我重新找了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工资不高，但清闲。
宋佳宁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回她：挺好的，你呢？
她回：也挺好的。
我们没有再聊过宋伟。
有一天，方磊打电话来，说：「佳宁，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谁？」
「宋伟。」
「哦。」
「他好像找了一个新女朋友，你猜是谁？」
「谁？」
「他妈的同事的女儿。」
「哦。」
「你猜他妈的同事的女儿，家里有没有房子？」
「方磊，你无聊不无聊？」
「不无聊，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赢了。」
「我赢什么了？」
「你赢了这场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方磊，我没赢，我只是没输。」
「那不也一样？」
「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我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三个月后，我妈生日。
我买了一个蛋糕，去她家给她过生日。
我爸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我妈化了妆，精神很好。
「妈，生日快乐。」
「谢谢。」
我切了蛋糕，分给爸妈。
吃着吃着，我妈突然说：「佳宁，你最近有对象吗？」
「没有。」
「妈不催你，妈就问问。」
「我知道。」
「以后找对象，别找那种家里算计你的。」
「我知道。」
「也别找那种没主见的。」
「我知道。」
「妈希望你，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知道。」
我看着我爸妈，突然觉得，我其实很幸福。
虽然失去了一个男人，但我还有爸妈，还有房子，还有钱。
我什么都有。
「妈，你放心，我会找到的。」
「那就好。」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一看，是宋佳宁。
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跟一个男人站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
配文：佳宁，我订婚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恭喜你，一定要幸福。
发完，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那一夜，我睡得特别沉。
09
半年后。
我升职了，成了运营主管。
工资翻了一倍，手下管着五个人。
日子过得挺好的。
有一天，我路过那家酒店，就是当初订婚宴那家。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问：「您好，请问您几位？」
「一位。」
「需要包厢吗？」
「不用，大厅就行。」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一盘点心。
喝着茶，看着窗外，我突然想起那天的事。
想起周秀兰站在台上，拿着那张假的房产记录，以为赢了。
想起我妈站在我旁边，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想起我爸坐在车里，冲我招了招手。
想起我走出酒店，头也没回。
我笑了一下。
「佳宁？」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我旁边，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宋伟的表哥，赵磊。」
「哦，你好。」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他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杯咖啡。
「佳宁，你妈那套房子，后来真的卖了？」
「卖了。」
「卖了多少？」
「你说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我多嘴了。」
「没事。」
「佳宁，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
「那天订婚宴，我表弟做得不对，他太听他妈的话了。」
「那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作为亲戚，我觉得挺丢人的。」
「没事，都过去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佳宁，你单身吗？」
我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你结婚了？」
「我离婚了，半年了。」
「哦。」
「佳宁，要不，我们试试？」
我看着他，笑了。
「赵磊，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表弟分手吗？」
「因为房子？」
「不，不是房子。」
「那是什么？」
「因为他太听他妈的话了。」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放心，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因为我是我，他是他。」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赵磊，我们认识才多久？」
「认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有感觉。」
「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你那天在订婚宴上，特别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磊，你这话，我听过。」
「你听过？」
「嗯，我跟我妈说过。」
「你妈？」
「对，我说，她那天在台上，特别帅。」
赵磊看着我，笑了：「那就说明，我们挺有缘的。」
我看着他，想了想。
「赵磊，我们试试吧。」
「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我跟他聊了很久。
从下午聊到晚上，又从晚上聊到凌晨。
我发现，他其实挺有意思的。
比宋伟有意思多了。
10
一年后。
我跟赵磊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戚和几个朋友。
我妈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看着我，眼眶红了。
「佳宁，妈祝你幸福。」
「妈，我会的。」
赵磊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笑了。
「佳宁，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我相信你。」
台下，周秀兰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她本来是来参加她外甥的婚礼的，但没想到，新郎是我。
她气得脸都绿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我看着她，笑了。
「阿姨，好久不见。」
「你……你……」
「你什么？你儿子还好吗？」
「你……你……」
「你听说了吗？你儿子那个女朋友，后来也分手了。」
周秀兰的脸更白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家也没有房子。」
周秀兰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转身就走。
「阿姨，慢走，不送。」
她走到门口，头也没回。
赵磊握了握我的手：「佳宁，你刚才真帅。」
「你才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婚礼结束后，我跟我妈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
「妈，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房子卖了。」
「后悔什么？那房子，留给你，才是最值的。」
「可是，你跟爸……」
「我跟你爸，有小房子住，够了。」
「妈……」
「傻孩子，别哭了。」
我抱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妈，谢谢你。」
「谢什么，妈是你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着赵磊在厨房里做饭，突然觉得，日子就该这样。
平淡，但幸福。
我走到他身后，抱住他。
「赵磊，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我笑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这次，我选对了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那套六百平的大平层，已经不在我名下了，但我知道，它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谢谢你。」
她回：傻孩子，谢什么，妈是你妈。
我笑了，关上手机，靠在赵磊肩膀上。
日子，还长着呢。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