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韶山毛主席故居的留言簿前，站着一位六十二岁的老人。
她低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写下：“深切缅怀毛主席——我是您永远的学生王光美。”
这一行字，压着她大半生。
王光美出生在北平，家里不缺书，也不缺见识。父亲王治昌早年留学日本，母亲董洁如读过女子师范，她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从小读书、学英语、打球、弹琴。
她原本该走另一条路。辅仁大学理科研究所毕业后，美国大学的深造机会已经摆在眼前。
可一九四六年春天，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代表团需要英文翻译。
桌上是留学材料，眼前是国内和平谈判。二十四岁的王光美把那条去美国的路收了起来。
她留下了。
打这天起，物理实验室里少了一个女学生，军调部的会议桌旁，多了一个穿着朴素、英文流利的年轻翻译。
那年秋天，和谈破裂。她离开北平，跟着队伍去了延安。
延安的窑洞里，桌椅粗糙，灯火昏黄。王光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毛主席、周总理、朱德，也在那里见到了刘少奇。
刘少奇穿着旧衣服，胃不好，常用暖水袋捂着。说话不急，烟抽了几口，才慢慢开口。
“你要从我的今后了解我，而不是从我的过去。”
这句话，王光美记了很久。
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一日，西柏坡一间普通屋子里，刘少奇和王光美结婚。没有铺张的仪式，毛主席和周总理来了。
王光美后来提起这场婚礼，说没仪式也有仪式，因为毛主席、恩来同志亲自登门祝贺。
往后的日子，王光美成了刘少奇的伴侣，也成了他的工作助手。
她陪他下乡调查，陪他出访，也陪他走进后来那段沉重岁月。刘少奇离世的消息，她多年后才真正知道。
她没有倒下。
一九七九年后，王光美重新工作。到一九八三年，她带着刘源、刘爱琴来到湖南，先到花明楼，再到韶山。
韶山冲上屋场，旧居的木窗、方桌、床铺都安静摆着。王光美站在屋里，看得很慢。
她不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却像第一次那样仔细。
展室里有旧照片。照片里的刘少奇还在，王光美也还年轻。
刘源在一旁看着母亲。那一刻，谁都知道，有些人回不来了。
她没多说。
离开前，她走到留言簿旁，俯下身，一笔一画写下那句话：我是您永远的学生。
不是客套。
从北平女硕士，到延安翻译；从西柏坡新娘，到晚年重返韶山，她把这几个字留在毛主席故居，也留给自己走过的路。
晚年的王光美还惦记毛主席的女儿李敏、李讷。二〇〇四年，北京京都信苑大厦一间餐厅里，她让刘源亲自去请两家人吃饭。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们进门，手慢慢扶住桌沿，只叮嘱她们多保重。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二〇〇六年十月十三日，王光美在北京病逝，享年八十五岁。她生前推动“幸福工程”，救助贫困母亲，钱和力气都往外拿。
送别那天，李敏、李讷也来了。
韶山留言簿上的墨迹早已干了，可那几个字还在：学生王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