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走廊,白炽灯嗡嗡响。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十年前我妈也是这样被推进去的,差三万块钱,手术停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现在岳母躺在里面,我垫了12万。
刘伟靠在对面墙上玩手机,头都不抬。
护士推门出来:“刘伟家属,病人要转到ICU观察。”
刘伟“哦”了一声,继续刷短视频。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病房里,岳母苍白的脸从门缝里一闪而过。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发来短信:您的定期存款已提前支取,利息损失共计四千三百元。
四千三,能在菜市场买多少斤排骨啊。
可我没后悔。
至少这一次,我没让人死在钱上。
01
我妈走的那年,我二十五岁。
她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可以手术,但要先交三万押金。我翻遍了全家,存折上只有一万二。
我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求他们先手术,医生说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那三天我跑了八个亲戚家,借到五千块。
等我凑够两万五回去,我妈已经不行了。她拉着我的手,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永远忘不了她看我的眼神。
不是怨我,是舍不得。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亲人因为钱死在手术台上。
所以当岳母查出心脏病要手术时,我二话没说就去取了钱。
刘丽在电话里哭:“冠宇,我妈……”
我说:“别怕,有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句“有我”,会让我看清一些东西。
岳母叫曹玉怡,六十三岁,退休纺织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拉扯大两个孩子。她偏爱儿子刘伟,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刘伟开建材店,表面风光,出门必穿西装,见人就说“今年流水几百万”。实际上他那店早就是空壳子了,欠供应商的钱堆了一沓。
但岳母不信。
在她心里,儿子永远是能干的,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我娶刘丽那天,岳母跟亲戚喝多了,拍着桌子说:“我闺女命好,嫁了个老实人,以后老刘家靠小伟。”
我端着酒杯,笑得很尴尬。
刘丽私下跟我说:“你别在意,我妈就那样。”
我说:“没事。”
心里头其实还是硌得慌。
但日子总得过。
这十年,逢年过节我大包小包往岳母家拎,修水管、换灯泡、搬煤气罐,全是我的活。
刘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就是嘴上说“妈,我给你买了补品”,然后坐半小时就走。
岳母逢人就夸:“我儿子孝顺,忙事业呢。”
我呢?
就是个出苦力的。
可我也没计较。日子是自己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比什么都强。
直到岳母住院。
那天我正在上班,刘丽打来电话:“冠宇,我妈晕倒了,在人民医院急诊。”
我放下手头活就往医院赶。
到的时候,岳母已经醒了,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脸色白得吓人。
刘伟站在床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跟人打电话:“王总,那个单子你再考虑考虑,价格好商量……”
我走进去,他瞅了我一眼,继续讲电话。
医生把家属叫到办公室,拿出一沓检查报告:“病人心脏问题很严重,三条血管堵了两条,必须马上做搭桥手术。费用大概十五万左右,先交十二万押金。”
十二万。
我脑子嗡了一下。
这些年我和刘丽攒的钱,都用在换房子上了。现在住的这套两居室,月供四千多,还要养一个上小学的女儿。手头能动的存款,也就八万出头。
刘伟先开口了:“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我回头补上?”
医生摇头:“这是规定,术前必须交齐押金。”
刘伟看了我一眼:“妹夫,我店上周刚进了一批货,资金都压上面了。你先垫上,等我周转过来就给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这话说得轻巧。
旁边刘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余额:八万三。
加上找朋友借的,勉强能凑够十二万。
我说:“行,我去交。”
刘伟拍了拍我肩膀:“够意思,回头请你喝酒。”
然后他就走了,说要陪客户吃饭。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拿出银行卡,手指抖了一下。
十二万,三年的积蓄,就这样递进去了。
窗口里面的大姐看了看我:“家属?”
“嗯。”
“这钱能退不?”
“能。”
我拿了收据,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我掏出手机给刘丽发了条消息:“钱交了,你别担心。”
她回了一个哭脸。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年前我妈躺在手术台上,我没钱救她。
十年后我岳母躺在病床上,我拿出了十二万。
不一样吗?
说不上来。
只是心里头,总有个疙瘩。
02
岳母住进病房那天下着小雨。
我请了三天假,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去接女儿放学。刘丽要上课,周末才能来。刘伟说了句“我生意忙”,就走了。
病房里有四张床,岳母靠窗。隔壁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是心脏问题,儿子女儿轮流陪护,从不缺人。
第一天晚上,我去水房打开水,回来的时候听见岳母跟隔壁床说话。
“你那个小伙子是儿子?”隔壁床问。
“女婿。”岳母说。
“哎哟,女婿陪夜啊?那你儿子呢?”
“我儿子忙,开大厂的,管着几十号人呢。”
岳母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骄傲。
我走进去,把开水瓶放在床头柜上。岳母看了看我:“小刘,你回去歇着吧,我没事。”
我说:“没事,我守着你。”
她在枕头下摸了摸,掏出一个橘子递给我:“吃吧,别饿着。”
橘子很甜,我剥了一点放进嘴里。
隔壁床的大姐看着我们,眼神怪怪的,但没说什么。
凌晨三点多,岳母睡着了。我靠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刘伟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妈今天好点了吗?我明天去看她。”
我看到消息时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发了一条:“今天太忙了,明天一定去。”
我没回。
第三天晚上,他发了张饭店的照片,配文是“陪大客户吃饭”。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岳母醒了,问我:“小伟来了吗?”
我说:“他忙。”
岳母叹了口气:“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忙。”
我没接话。
心里头堵着一口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第四天中午,刘伟终于来了。
他拎着一箱特仑苏,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皮衣,走路带风。一进病房就喊:“妈,我来看你了!”
岳母眼睛一亮:“小伟来了!快坐!”
刘伟一屁股坐在床边,抓起岳母的手:“妈,你瘦了。”
岳母笑着说:“瘦了好,瘦了精神。”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我,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我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岳母的尿袋,等着去倒。
刘伟待了不到半小时,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看了看屏幕,站起来说:“妈,我有个会,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岳母说:“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妹夫,辛苦了。”
我说:“嗯。”
他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岳母看着门口的方向,眼里满是慈爱:“小伟这孩子,就是太忙了。”
隔壁床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大姐,你女婿天天在这儿守着,你咋不夸两句?”
岳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小刘也是好人。”
“好人”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我端着尿袋走进卫生间,关上水龙头,听着水流哗哗响。
隔壁床大姐还在说话:“我跟你说,我住院这些天,你女婿天天晚上在这儿,白天还去上班。你儿子就来了半小时,你这心偏得……”
后面的话没听清。
我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脸上胡子拉碴。
突然觉得挺累的。
那个晚上,岳母睡着后,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
手机亮了,刘丽发了条消息:“冠宇,谢谢你。”
我回:“应该的。”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心里想,这些年到底图什么呢?
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让人夸。
就是觉得,日子这么过,心里踏实。
可是踏实这东西,有时候挺脆弱的。
03
岳母手术后第五天,医生把她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办手续的时候,护士递给我一张清单:“后续治疗费用,大概还需要六万八。您看是继续预付还是……”
我接过清单,数字在眼前晃了一下。
六万八。
加上之前的十二万,快十九万了。
我掏出手机,给刘伟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响了八声,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消息:“哥,医院说后续治疗还要六万八,你看咱俩怎么商量一下?”
等了半小时,他回了一句:“我最近资金紧张,你先垫着,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
这四个字我太熟了。
他每次说“回头再说”,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给刘丽打电话,把情况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我再跟哥说?”
我说:“算了,我来想办法。”
我翻了一遍通讯录,找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开口借钱。
一个借了我一万,说“年底还我就行”。另一个说“我那钱套在股票里了,拿不出来”。还有一个直接说“大哥,我手头也紧”。
我挂了电话,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病房,岳母正靠在床头看电视。隔壁床老太太在削苹果,看着她儿子在忙前忙后。
我走进去,岳母抬头看我:“小刘,小伟来没来?”
岳母脸沉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老说他忙,你就不能让他抽空来看看我?”
我没说话,把清单放在床头柜上。
岳母看了一眼,没吭声。
隔壁床老太太插了句话:“大姐,你女婿天天在这儿,你还嫌不够啊?”
岳母没理她,转过头去看电视。
我心里头堵得慌,但还是笑着说:“妈,我去打饭。”
走出病房,我靠在墙上,深呼吸。
楼道里有个人在嚎啕大哭,是另一个病区的家属。
我听着那哭声,脑子里突然想起十年前。
我妈躺在手术台上,我跪在走廊上哭。
现在呢?
我站在这里,觉得自己跟十年前一样无力。
晚上,刘丽来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岳母的手说话。岳母心情好点了,跟她聊着家里的鸡毛蒜皮。
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
刘伟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他和几个朋友吃烧烤的。配文是:“今天谈成了一笔大单,庆祝一下。”
我看着那张照片,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生气。
是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
04
岳母住院第十天,事情有了变化。
那天下午我正上班,刘丽打来电话,声音很慌:“冠宇,你知道咱妈的房产证在哪吗?”
我说:“怎么了?”
“我妈让我回去找,说放在柜子里。我刚去翻了一遍,柜子锁是好的,但里面的东西全在,就房产证不见了。”
我脑子转了一下:“会不会是你哥拿的?”
刘丽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妈说,钥匙只有她自己和哥有。”
我说:“你问问你哥。”
过了半小时,刘丽打回来,声音很轻:“他说他不知道。”
我在电话这头,没说话。
心里头有个念头冒出来,但我没敢往下想。
当天晚上我去医院,岳母正靠在床上发呆。
我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她突然开口:“小刘,你说小伟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说:“应该没事。”
“他最近老是打电话问我那房子的事,说想装修一下给我住。可我还没出院呢,他急什么?”
我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妈,房子的事不急。”
“我也觉得,等我出院了再说。”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她咬了一口,又说:“小刘,你是个好人,妈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陪护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是刘伟发来的消息:“妹夫,妈的房子拆迁了能分多少钱?”
他又发了一条:“我就是问问。”
我把手机翻过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岳母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
我不知道她在梦里看见的是什么。
有没有看见她儿子一脸算计的样子?
或者,她早就看见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去楼道里透口气。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电脑前敲键盘。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路灯。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那种累,说不清道不明。
05
岳母手术成功后的第十二天,医生说要开始后续康复治疗。
费用单摆在我面前,六万八。
我拿着单子,在病房外面站了很久。
走廊里有几个家属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岳母醒了,正在看电视。刘伟坐在床边,手机搁在膝盖上。
我走过去,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哥,这是后续治疗的费用,你看看怎么处理。”
刘伟瞥了一眼单子:“六万八?这么多?”
我说:“医生说要康复治疗,加上药物,大概是这个数。”
他把单子推回来:“我现在没钱,你先垫着。”
“我已经垫了十二万了。”
“那你再垫一次,回头我还你。”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你还不放心?我刘伟说话算数。”
我说:“你拿什么还?”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刘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钱你还不上怎么办?”
他猛地站起来:“刘冠宇,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我说:“我不是算账,我是要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你是我妹夫,我妈就是你妈,你出钱不应该吗?”
“应该,但我也想让我自己的日子过得下去。”
他笑了,笑得很夸张:“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不就是十二万吗?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
他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你是不是觉得我妈那套房子值钱,想分一杯羹?”
他步步逼近:“我告诉你刘冠宇,我妈那套房子是留给我的,你别打那主意。”
“我没打那主意。”
“少来这套!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这不就是惦记我妈的财产吗?拿十二万就想换一套房?你做梦!”
他的声音很大,隔壁床老太太吓了一跳,护士推门进来问怎么了。
岳母没说话,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不想吵。
是吵赢了又能怎样?
我拿起单子,转身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我掏出手机,给银行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岳母名下的一套房产,有没有被抵押。”
电话那边查了一会儿:“刘先生,您说的是都市花园小区那套两居室吗?这套房产于十天前办理了最高额抵押,抵押人是刘伟,贷款金额是三十五万。”
十天前。
正好是岳母刚住院那几天。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白炽灯在嗡嗡响。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走到护士站。
护士长正在写病历,抬头看我:“有事吗?”
我说:“我想问一下,后续治疗的费用,能不能转到别的家属名下?”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之前是我垫的钱,我想把钱转出来,让其他家属来处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你是说,后续的费用你不想继续承担了?”
我说:“对。”
“那你之前垫的怎么办?”
“我收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递给我一张单子:“你得签个字,确认一下。”
我拿起笔,签了名字。
然后我走进病房,岳母已经醒了,正在喝水。刘伟还坐在床前,正刷着手机。
我走过去,把签好的单子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给岳母签,也不是给刘伟签。
我是给自己签的。
“妈,后续的治疗费,我已经转到刘伟名下了。之前我垫的十二万,我会跟医院申请退款。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岳母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下去:“小刘,你说什么?”
“我说,剩下的钱,你们自己出。”
刘伟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看他。
我看着岳母。
她眼里有眼泪。
但那眼泪,不是为我流的。
我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伟的咆哮:“你他妈的真不是人!我妈还没出院呢你就要把钱抽走!你安的什么心!”
护士过来拦他:“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吵。”
我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不锈钢板上的倒影,眼圈有点红。
但没掉下来。
06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灌进领口。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刘丽打电话。
“你把咱妈那些事跟你哥说清楚没?”
我问她说的“那些事”,是指这些天我一直在医院陪着,而刘伟只来过两次。
还有那十二万。
还有房产证的事。
刘丽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他说了,他说我向着你。”
“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向着你。”
她声音有点哽咽。
我叹口气:“那行,你回家吧,我去接女儿放学。”
挂了电话,我看着灰蒙蒙的天。
心里头空落落的。
我开着那辆开了五年的破车,去学校门口等女儿。
路边停满了车,家长们挤在校门口,等着孩子出来。
我靠在车头,点了根烟。
旁边一个大姐瞥了我一眼:“你也被老师叫来谈话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跟我说话:“不是,我来接孩子。”
“哦,我也是,讨人嫌的又考砸了。”
她笑了一下,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您预存的住院押金十二万三千八百元已成功办理退款。
回来了。
可我没觉得高兴。
心里头堵得慌。
同事老王经常说,有些事情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我一直觉得他就是个书呆子,爱说空话。
可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钱放在我账户里,一分没少。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手机又震了,是刘伟的语音消息。
我没点开。
他又打来电话,我还是没接。
他就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刘冠宇,你够狠。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给我那个借了一万的朋友发消息:“那钱你先用着,我这边不急。”
他秒回了一个“好的,多谢兄弟”。
我锁了手机,烟抽到屁股,烫了一下手指。
校门开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我女儿刘媛媛背着小书包跑出来,远远就喊:“爸爸!”
我蹲下来,张开双臂。
她扑进我怀里,书包拍在我脸上。
“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行,去买。”
我抱起她,往路边走。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扫在我脸上,有点痒。
我抱着她,心里忽然没那么堵了。
可第二天早上,事情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