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再次发出“最后通牒”：现在向美国投降，是伊朗最后的机会。
当地时间8月3日下午，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有记者向特朗普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再次放弃打击伊朗的计划，并允许和伊朗展开谈判？你这个决定是想传达什么信息？”对此，特朗普的回答是：“我想在‘彻底摧毁’伊朗之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伊朗人还不醒悟，那么下一步等着他们的就是‘斩首行动’。”
不仅如此，特朗普还声称，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和伊朗方面向他“主动求饶”也有很大关系。他说伊朗官员在得知美军即将发动大规模打击的消息之后，主动给他打了电话，恳求他“不要发动袭击，我们会达成协议的”。结果，伊朗外交部当天就出来辟谣，强调伊朗并没有跟美国进行任何谈判，现在在和美国谈的是阿曼，而且谈判的议题也只涉及航道机制和主权权利，跟霍尔木兹海峡开放与否没有直接关系。
8月1日，特朗普原本已经准备批准对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实施新一轮的大规模军事打击了，以色列也摩拳擦掌准备加入。但在最后关头，他却突然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取消此次行动，理由是“伊朗和其他中东国家提出了请求，希望暂缓打击”。此外，据美媒爆料，沙特王储小萨勒曼当天还专门给特朗普打了电话，劝他手下留情。特朗普的这一突然举动，把以色列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内塔尼亚胡等人当时一直在等待美方的消息，到了后来才从特朗普的帖子里知道了计划已被取消的情况。
虽然这样的转折很有戏剧性，但熟悉特朗普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早就见怪不怪了。自今年2月底美以伊战争爆发以来，特朗普向伊朗发出“最后通牒”几乎成了按月更新的固定节目。3月21日，他给了伊朗48小时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否则就要摧毁伊朗的发电厂，结果后来两次推迟。4月7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威胁“今晚，整个波斯文明都将消亡”，结果12小时之后，又自行宣布伊朗已同意和美国休战。5月18日，他再次叫停了对伊大规模打击行动，理由是“美伊之间的严肃谈判”正在进行。7月22日，他又搞了个“触发式”威胁，声称只要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向过往船只开火，美军就炸毁伊朗的电厂和桥梁作为报复。
据CNN统计，自3月以来，特朗普声称“接近达成协议”或“和平在即”的次数已经超过了38次。通用的套路用多了，“最后通牒”的威慑力也就跟着贬值了。伊朗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看穿了特朗普这套“威胁，taco，再威胁，再taco”的循环套路。
为什么特朗普这么急于和伊朗达成协议？因为经济和选票。自美以伊战争爆发以来，美国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了375亿美元，导致了数十名美军士兵丧命。美伊之间持续的军事对峙推高了国际油价和国内物价。中期选举的压力迫在眉睫，特朗普迫切需要拿出切实的成果来向国内交差，并把油价和通胀给压下来。
而伊朗这边则恰恰吃准了特朗普耗不起。从纸面上看，那份被外界称为《14点谅解备忘录》的协议框架，对伊朗其实是相当有利的。美国承诺解除海上封锁、解冻250亿美元海外资产，还要协调区域伙伴拿出至少3000亿美元帮伊朗重建。作为交换，伊朗只需要承诺停火、恢复海峡通航，并重申不寻求发展核武器就行。至于那些真正棘手的议题，比如保留核浓缩权利、弹道导弹计划和地区代理人问题，则统统被推迟到了60天后的最终谈判。
但即便如此，伊朗人却依然选择了按兵不动。这又是为什么呢？
首先是因为不信任。2015年伊核协议被特朗普单方面撕毁的教训，对伊朗人来说犹在眼前，现在怎么怎么可能再相信他的承诺呢？其次是内政压力。伊朗强硬派已经把此前的战争单方面宣传成了“对美胜利”，这时候急于签协议，反而容易被扣上“委曲求全”的大帽子。更重要的是战略耐心，伊朗正在赌，只要把时间线拉长，拖到中期选举之后，特朗普的议价能力还会变得更弱。
不过那都是3个月之后的事情，问题是特朗普现在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伊朗这次还是不买账，那他的“斩首”威胁会兑现吗？从现实层面看，美伊再次爆发全面战争的可能性仍然较低。美军欧洲司令部司令已经向五角大楼发出警告，强调此前的持续作战已经导致美军战争资源吃紧，美军可能要被迫在保以色列和自保之间做出取舍。这对美国来说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除非后续的资源能够及时补充到位，否则贸然重启战端的风险极高。
相比重启全面战争，更可能的情景是“有限升级冲突”。美军可能会把打击范围从伊朗的军事目标，扩大到发电厂、炼油厂、桥梁公路等民用基础设施，试图通过民意的倒逼去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前。但伊朗的此类资产高度分散，纯靠空袭很难伤筋动骨。而且伊朗手里还有“抵抗之弧”这张牌可以打，也门胡塞武装、黎巴嫩真主党，随时都可以给沙特和以色列这些美国的关键盟友制造麻烦，把中东地区的局势进一步搅浑。
在这种情况下，美伊双方实际上都陷入了一种“打不起、谈不拢、退不得”的三重困境。特朗普手里有军事优势，但缺乏把优势转化为政治成果的能力；伊朗手里有时间和代理人网络，但经济失血的速度也在加快。双方都在等对方先承受不住代价，但就目前看，谁都没有到达那个临界点。未来几个月，最可能出现的前景不是一份皆大欢喜的协议，也不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而是一场低烈度、高频率、看不到尽头的相互消耗。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问题，则可能会在这种消耗中被长期化、碎片化，成为中东的地缘政治泥潭里又一个难解的结。
文 |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军事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