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不到工钱,我就过去把他小儿子杀了”……
血汗工钱久拖不结,家中处处等着用钱,底层务工者被逼到绝境,一场讨薪演变为街头凶杀。
31岁的装修工人熊某被拖欠一万五千元工资,多次讨要全部落空,从江西老家奔赴浙江金华讨说法。
案发之前他已经向同乡放出狠话,临行前专门购买刀具,在建材市场当众将老板的儿子陈某辉当街刺死。
庭审现场控辩双方激烈交锋,核心争议围绕临时失控的激情杀人,还是蓄谋已久的预谋杀人展开。
尽管案件由欠薪纠纷而起,熊某存在自首情节,但两级法院最终依旧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
熊某,江西南昌人,常年在外漂泊谋生,靠着一手集成吊顶安装手艺养家糊口。
家中两个女儿,大女儿十三岁,小女儿尚不满周岁,家里新房正在装修处处需要花钱,经济压力十分沉重。
从2017年开始熊某来到浙江金华,在陈某元经营的扣板批发店打工,负责上门安装吊顶,计件获取劳动报酬。
2020年5月,熊某老家房屋装修,急需回去处理家事,临走前找同乡余某顶替自己的安装工作。
老板陈某元核算工资,尚有一万五千元工钱没有结算给熊某,口头许诺等到八月份再结清这笔欠款。
回乡之后熊某还自掏腰包,垫付一千二百多元工钱给替自己干活的老乡,属于自己的一万五千元却迟迟拿不到手。
一万五千元对于普通家庭或许不算巨款,但对熊某而言,是孩子花销、家装开销的救命钱。
回到江西之后,熊某反复通过微信电话向陈某元夫妻讨要工资,一次次沟通,得到的只有推脱与敷衍。
对方不断向后拖延,始终不肯兑现付款承诺,长期讨薪无果,熊某内心怨气越积越重,情绪逐渐走向极端。
他曾经和替工老乡余某倾诉内心的愤怒,甚至放出狠话:再拿不到工资,我就过去把他的小儿子杀了。
同乡只当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气话,并没有当真,未曾想到这句话后来竟成为法庭上证明预谋犯罪的关键证据。
2020年7月24日熊某再次微信催薪,言语之中已经充满威胁,告知陈某将要动身前往金华,希望对方不要逼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依旧没有换来工资。
7月25日熊某从江西赶到金华,抵达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老板谈判,而是走进街边一家五金店,花十元购买一把水果刀揣在身上,这才走向建材市场陈某元的店铺。
这把提前备好的刀具,成为整起案件最大的争议点,辩方认为,刀具只是防身所用,行凶是现场言语冲突刺激之下临时爆发,属于激情杀人。
公诉机关则认为,作案人案发前放出杀人言论、异地专程赶来、事前购置凶器,足以证实行凶早有预谋。
走进店铺后,熊某神态平静,主动给老板陈某元递烟,试图好好协商工钱的事。
陈某元态度强硬,“现在拿不到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现在给你,来了也没用”。
这番冰冷的答复彻底点燃熊某积压许久的怒火,当时老板的儿子陈某辉正躺在店内躺椅上休息,他并没有参与工资谈判,和熊某之间没有任何个人恩怨。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熊某,没有把矛头对准欠薪的老板陈某元,反而将怨气宣泄到无辜的陈某辉身上。
熊某掏出随身携带水果刀,朝着毫无防备的陈某辉连续捅刺四五刀,剧痛之下,陈某辉起身拼命向外逃跑。
熊某依旧不肯罢休,追出店铺,在人流来往的建材市场街道上,追上倒地的陈某辉,又朝着背部补刺两刀。
街头商户路人目睹血腥一幕,吓得四散躲避,行凶结束熊某没有逃跑,拿出手机,拍下现场惨状,直接发布到自己的朋友圈,之后留在原地等待警方到来,被赶到的民警抓获归案。
送医之后,陈某辉因失血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年仅三十五岁。
归案之后,熊某如实供述全部作案经过,属于自动投案构成自首,他反复陈述,自己本来只想讨回工资,是老板一次次的言语羞辱,才让自己情绪失控,属于激情犯罪,请求法院从轻处理。
庭审现场,控辩双方围绕“预谋杀人还是激情杀人”展开激烈博弈,辩护人提出,案件的起因是老板拖欠一万五千元劳动报酬,被害人本身是欠薪纠纷的间接受害者,熊某长期承受经济重压,现场遭到言语刺激,临时起意行凶,属于激情杀人,加之存在自首情节,愿意尽力赔偿,恳请法庭留一条生路。
公诉人出示完整证据链条,熊某在江西老家扬言要杀害老板儿子,奔赴金华专门提前购买作案刀具。
行凶之后持续追刺补刀,拍摄血腥现场发朋友圈宣泄情绪,作案意志坚决手段残忍,案发地点是人员往来的公共建材市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被害人陈某辉并没参与拖欠工资,属于完全无辜的第三方,不能将劳资矛盾的怒火转嫁到无辜者身上,自首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
金华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熊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二十万元。
熊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之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案件上报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死刑复核。
判决结果公布,网络上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部分网友同情熊某的遭遇,恶意欠薪是悲剧的导火索,一万五千元逼得底层工人走投无路,罪不至死。
另一部分群众表示,无论多大委屈不该向毫无过错的老板之子下杀手,无辜生命不该为劳资纠纷买单,法律不能纵容迁怒式暴力犯罪。
农民工讨薪艰难是客观现实,很多务工者文化程度有限,不懂仲裁、诉讼维权流程,时间、金钱成本太高,遇到欠薪求助无门,很容易走向极端。
讨薪再难也不能越过法律红线,老板拖欠工资可以向监察部门投诉、申请法律援助,走法律途径追索薪资,而不是将怨恨发泄到无关人员身上。
激情杀人是受到现场刺激后临时情绪失控,事前放狠话、异地奔赴、提前购置凶器,在司法认定上,更倾向于预谋犯罪。
陈某辉无辜丧命,他的父母承受丧子之痛,熊某自己面临极刑,家中两个年幼女儿,从此将要失去父亲。
一万五千元欠薪,到最后也没有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讨要回来。
遭遇欠薪千万不要被愤怒裹挟,采取伤人报复的手段,一旦跨越底线,原本的受害者,就会变成刑事犯罪的被告人,付出比欠薪更加惨重的代价。
持续健全农民工维权渠道,让劳动者的血汗钱能够顺利拿到手,尽量减少此类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