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这天,塔利班最高领袖发言人扎比乌拉·穆贾希德对着阿富汗Salam Watandar广播电台放了一段话。原话意思是阿富汗希望在联合国拥有代表席位,但这一权利近五年来一直遭到"这个高调宣称维护人权的组织"忽视,"令人失望"。
他还说:"塔利班不会指望从联合国得到任何积极结果,除非阿富汗席位交到他们手上,让塔利班把执政五年的所谓成绩摆到台面上讲。"
就在同一天,联合国秘书长副发言人法尔汉·哈克在例行记者会上把话直接堵了回去:"目前没有任何成员国在推动把阿富汗席位转交给塔利班。"
塔利班要联合国席位这件事,从2021年8月喀布尔易主到现在,已经喊了快满五年。驻卡塔尔的塔利班代表苏海尔·沙欣、代理外长穆塔基都在不同场合开过口。
但这一次穆贾希德的用词明显变了,他不是在提要求,他是在给联合国下判词。这种口气已经不是外交语言,而是最后通牒式的表达。塔利班这次是把心态摊开了,不给椅子,就别指望我配合。
为什么突然这么硬?
8月15日,塔利班重新掌权就要满整整五年。这个节点上,联合国安理会八月轮值主席、丹麦常驻联合国代表克里斯蒂娜·马库斯·拉森已经放了话,她把这个周年称为"相当阴沉的一个日子",并明确安理会八月主席任期内会集中讨论塔利班当政的后果。
等在安理会那张桌子上的,是女性受教育权、人道主义资金缺口、"东伊运"和"巴塔"等一整套议题。塔利班坐不住,抢在讨论开始之前抛出席位牌,就是想主动把话语权掰过来——你不给我说话的位置,我就先把不合作的姿态摆出来。
还有,7月28日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发布的季度报告,罕见地把矛头指向巴基斯坦军方,把跨境平民伤亡都归到巴方空袭头上,这份报告让塔利班在国际舆论里罕见地捞到一点同情分。穆贾希德这次趁热打铁,就是想把这点同情分兑换成实实在在的政治筹码。
要看穆贾希德这波表态的底气,得回头看塔利班这几年攒下的家底。
2025年7月3日,俄罗斯外交部正式承认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政府,成为塔利班掌权以来第一个正式承认它的联合国成员国。
当时穆塔基在喀布尔和俄罗斯驻阿大使日尔诺夫会面,激动地说这将成为"其他国家的榜样",还讲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现在承认进程已经开始,俄罗斯走在所有人前面"。
塔利班当时铺开了一整套推演:俄罗斯先松口,中亚几邻、伊朗、阿联酋,甚至中国就会陆续跟上,联合国那把椅子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套推演在过去一年里没有走通,截至目前,正式承认塔利班的国家只有俄罗斯一家,路透社、半岛电视台等主流媒体反复确认过这一点。其他和塔利班有实质接触的国家,都保留着最后那道门。
摩尔多瓦八月初给塔利班农业代表团发过签证,但外交部专门声明不进行任何官方或双边会晤,就是要划清"接触"和"承认"的界限。伊朗、中亚国家、阿联酋乃至沙特,态度都比一年前塔利班预期的要冷。
塔利班本来算准了俄罗斯开这个头,其他大国至少会在联合国席位这个技术层面上让点步。结果一年过去,联合国凭证委员会该拒还是拒,现任驻联合国代表纳西尔·艾哈迈德·法伊克还是2021年前共和国政府任命的那位。
法伊克回应穆塔基的话毫不留情:"合法性来自民意,来自不因性别族裔宗教而歧视的治理,塔利班五年下来这两样一样都拿不出。"这是塔利班最难反驳的一击。
穆贾希德这次为什么专挑联合国说事,把"等不来中国松口"的味道也带了出来,值得多琢磨两句。
中国和塔利班的往来在所有大国里算最扎实的。
2023年就派了赵星做新任驻阿大使,是全球首个向塔利班派新任大使的国家;2024年接受塔利班驻华大使卡里米递交国书副本;这三年双边贸易、零关税待遇、5亿多元人民币的人道主义援助,几乎每一项都走在前面。塔利班对北京,是有实实在在的期待的。
但中方始终没有跨出"正式承认"这一步,理由也不神秘。就在穆贾希德喊话前一天,8月3日,中国政府阿富汗事务特使岳晓勇在伊斯兰堡和巴基斯坦阿富汗事务特使穆罕默德·萨迪克坐到了一起。
萨迪克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说:"双方主要讨论了在阿富汗领土上活动的"巴塔"和"东伊运",同意加强协调、深化反恐合作。"这两个组织,尤其是"东伊运",是中方对阿富汗政策里绕不开的一道硬指标。
中方对塔利班的期望长期挂着几条明确要求:广泛包容的政治架构、温和稳健的施政、坚决打击包括"东伊运"在内的恐怖势力、同邻国睦邻友好。
今年5月中巴联合声明里那句"采取可视、可核查行动",就是明白给塔利班看的。中方不给正式承认,不是不看好塔利班的稳定,是在等塔利班用具体行动兑现之前的承诺。
今年年初喀布尔那家中餐馆的爆炸案,一名中国公民遇难,"呼罗珊"分支承认作案,这件事让中方对阿富汗安全形势的评估变得更谨慎,而不是更宽松。
穆贾希德把"中国没松口"和"叫板联合国"两件事捆在一起说,是把塔利班这几年最难受的一根神经露了出来。
他们以为熬过时间就能把承认变成常态,结果发现,越是接触深的大国,越把承认吊在具体条件后面。俄罗斯那扇门确实打开了,可后面几扇门比想象中重得多。
接下来一周多,几件事值得盯。
安理会八月的阿富汗议题专门讨论是第一个看点。
丹麦作为轮值主席已经把调子定得比较硬,美国、欧洲成员国大概率会把女性权利、人道资金缺口、恐怖组织在阿富汗的活动重新翻上桌面。
塔利班要在这场讨论开始之前,把"你们不听我讲话"的姿态先立住,为后面几个月的博弈争取主动。
8月15日塔利班执政五周年当天的官方庆祝活动会说什么、做什么,也是一个观察窗口。
这是塔利班政治高峰的重要节点,穆贾希德这次的强硬表态,很可能只是一个前奏。再往后看,俄罗斯之后有没有第二个国家迈过承认这道门槛,中亚、海湾、南亚几个和塔利班关系密切的国家的动向最值得关注。
中方特使岳晓勇下一步会不会去喀布尔,如果去,反恐议题基本会占据大头,承认议题短期内不会有实质推进。
穆贾希德这次是把话说到极处了,但塔利班心里应该也明白,联合国的那把椅子不会因为几句狠话就换主人。
真正能撬动阿富汗席位归属的,是塔利班愿不愿意在包容政府、女性权利、反恐承诺这几件事上给出实实在在的动作。
它选择在这个节点叫板,说明它已经放弃了通过"配合"换取空间的老路,改走"施压"的新路。这条新路能不能走通,看的不是穆贾希德嗓门有多大,看的是安理会背后主要大国的耐心还剩多少。8月15日之前,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