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今年三十三岁，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月薪两万出头。我老公叫张明远，比我大两岁，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三四万，差的时候也能拿一万多。
我们结婚七年了，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甜甜，在上幼儿园。
我们俩的家境，都不算好。我爸妈是县城的下岗工人，后来开了个小卖部，勉强维持生活。张明远的爸妈在农村，他爸在工地上打工，他妈在家种地，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张明辉，比他小五岁，在外面打工，收入不稳定，一直没攒下钱买房结婚。
我跟张明远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感情一直很好。结婚的时候，没要彩礼，没要房子，两个人租了个一居室，就那么结了婚。后来两个人一起奋斗，攒了几年钱，在省城贷款买了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差。我们俩每个月工资加起来，扣除房贷、车贷、日常开销，还能攒下一万多块钱。我这个人，对钱看得很淡，觉得够花就行，不追求什么名牌包包、高档化妆品。张明远对我也好，虽然有时候直男了一点，但心里有我和甜甜，逢年过节也会给我买礼物，带我们出去吃饭。
可结婚七年，有一件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就是张明远的妈。
我婆婆，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但精明得很，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她对我，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看不上我。她觉得我是县城来的，配不上她儿子，她儿子是本科毕业，是城里人，应该找个更好的。
这些话，她从来没当面跟我说过，但张明远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漏了嘴，说他妈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那是他亲妈，我总不能让她儿子跟她断绝关系。
婆婆对张明远，那是真的好。只要张明远回老家，她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塞给他，走的时候还大包小包地带一堆东西。对甜甜，她也不错，毕竟是亲孙女，逢年过节也会给红包。
但对我，永远是不冷不热的，客气得像个外人。
这些我都能忍，毕竟我不跟她住一起，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可让我忍不了的，是张明远对他妈的态度。
张明远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听他**话。他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来不反驳。他妈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结婚七年，他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不是给我，而是先给他妈转两千块钱。他说，这是孝敬父母的，应该的。
我说，行，孝敬父母是应该的，我没意见。
可他妈的，那两千块钱，从来不花在他爸妈身上。他爸在工地上干活，有工资，他妈在家里种地，也有收入。那两千块钱，全被他妈攒起来了，攒够了，就给他弟弟张明辉寄过去。张明辉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攒不下钱，全靠他妈接济。
我说，你妈拿着你的钱，去养你弟弟，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张明远说，那是我亲弟弟，我当哥的，帮帮他怎么了？
我说，行，你帮，你帮吧。
可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我们自己的房贷还没还完，孩子还在上幼儿园，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他每个月给他妈两千块钱，一年就是两万四，七年下来，快二十万了。这二十万，如果他弟弟争气，能攒下来买房结婚，我也认了。可他弟弟，烂泥扶不上墙，换了十几份工作，没一份干得长的，每次都是干几个月就辞职，然后拿着钱出去吃喝玩乐，花完了再找工作。
我有时候觉得，张明远不是在帮他弟弟，是在害他。
但这话，我不能说，说了，张明远就会跟我急。
上个月，张明远的公司项目结项，他作为销售经理，业绩排第一，公司发了一笔年终奖金，五万块钱。他拿到奖金那天，特别高兴，晚上回来，跟我说，老婆，咱们好久没出去吃饭了，晚上我请你和甜甜去吃好的。
我说，好，那就去。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吃了顿好的，花了八百多块钱。吃完饭，回到家，甜甜睡着了，我跟张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他终于知道心疼老婆孩子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一看，张明远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银行发来的转账短信。我拿起来一看，五万块钱，全部转给了他妈。
我愣住了。
我拿着手机，走到卧室，张明远还在睡觉。我把他推醒，说，张明远，你什么意思？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怎么了？
我说，你那五万块钱奖金，全转给你妈了？
他揉了揉眼睛，说，啊，是啊，我妈说，我弟弟最近想做生意，缺点本钱，让我支援一下。
我说，支援一下？五万块钱全部支援了？你跟我商量了吗？
他说，那不是怕你不同意嘛，我就先转了。
他说得很轻巧，就好像那五万块钱，是他口袋里的一块钱，转就转了，根本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我说，张明远，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是你一个人的？你赚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不需要跟我商量？
他说，那是**，我孝敬我妈，有什么错？
我说，你孝敬你妈，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有自己的家？房贷还没还完，甜甜的幼儿园学费还没交，你爸今年的新农合还没买，这些你都想过吗？
他说，这些不都是小钱吗？我弟弟的事，是大事，他要是能做生意赚了钱，以后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我笑了，说，你弟弟做生意？他做过的生意还少吗？开过饭店，赔了；卖过服装，亏了；做过微商，被人骗了。他哪次做成过？你这次给他五万，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打算一辈子养着他吗？
张明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说，林晓，你什么意思？我弟弟怎么了？他就不能有一次机会吗？你就这么看不起他？
我说，我不是看不起他，我是觉得，你这样做，不是帮他，是害他。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站起来？
我们俩吵了起来，越吵越凶。甜甜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哭着说，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我看着甜甜，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熄了，变成了酸。
我抱起甜甜，说，宝贝不哭，爸爸妈妈没吵架，我们在商量事情。
我哄好了甜甜，把她送去了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寒。
我跟张明远结婚七年，我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情，跟他红过脸。我知道他孝顺，每个月给他妈转钱，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可他这次，五万块钱，全部转给他妈，连跟我商量一声都没有，这让我觉得，我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回到家，张明远已经起床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说，张明远，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孝敬你妈，我支持。但你这次，太过了。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至少应该跟我商量一下。
他说，我错了，下次一定跟你商量。
我说，下次？还有下次？
他没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个月，发了五万奖金，我上个月，我们公司也发了一笔分红，你知道是多少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多少？
我说，八万。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说，真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笑了笑，说，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减轻一下压力。但既然你把你那五万都给了你妈，那我这八万，我也要给我妈。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你孝敬你妈，我也孝敬我妈，公平。你那五万，给了你妈，我这八万，给我妈，谁也别说什么。
他说，你疯了？八万块钱，全部给你妈？你妈用得着那么多钱吗？
我说，我妈怎么用不着了？我妈开店那个小卖部，生意不好，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爸又没什么收入。我给她八万块钱，让她把身体养好，怎么了？你能给你妈五万，我就不能给我妈八万？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我不管他，拿起手机，当着**面，给我妈转了八万块钱，然后发了一条微信，说，妈，这是公司给我发的分红，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别省着。
我妈收到钱，吓了一大跳，赶紧打电话过来，说，晓晓，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钱？你自己留着，别乱花，甜甜还要上学呢。
我说，妈，你放心，我这边够花，你拿着，别舍不得。
我妈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哽咽了，说，晓晓，妈没用，拖累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说，妈，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妈，我孝敬你，天经地义。
挂了电话，我看了张明远一眼，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也没理谁，背对着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张明远还在睡觉。我做好了早饭，正准备叫甜甜起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我婆婆，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花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笑，说，晓晓，妈来了，快帮妈把东西拿进去。
我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把她让进了屋。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说，嗯，家里收拾得挺干净的，不错。
我说，妈，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她说，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坐车就来了，还用得着接吗？
她坐下来，张明远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了，看到他妈，愣了一下，说，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说，怎么，我不能来？
张明远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婆婆说，行了，我来，是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又看了看张明远，说，明辉，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是县城里的姑娘，人家姑娘说了，要结婚，必须得有房子。明辉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米，总价八十万。明辉自己攒了十万块钱，剩下的七十万，你们俩，帮帮忙，出一部分。
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凉了半截。
原来，昨天张明远转的那五万块钱，只是个开始。
婆婆今天亲自上门，是要来要大钱的。
我没说话，看着张明远。
张明远低着头，不敢看我。
婆婆看我们俩都不说话，又说，明远，你是当哥的，你弟弟结婚买房，你不能不管。你爸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就指望你了。你弟弟要是能结上婚，生了孩子，我们老张家，也算有后了。
我忍不住了，说，妈，您说的七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俩，也有自己的家要养，房贷还没还完，甜甜还在上幼儿园，我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婆婆的脸就拉下来了，说，林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出这个钱？我儿子每个月赚那么多钱，养着你们娘俩，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嫁到我们老张家，就是我们老张家的媳妇，帮衬一下小叔子，怎么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就不生气了。
我笑了笑，说，妈，您说得对，我是老张家的媳妇，我应该帮衬。但您也知道，我们家，谁管钱。
我转头看着张明远，说，老公，你妈要七十万，你出吧，我不管。
张明远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婆婆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站起来，说，妈，您跟您儿子慢慢聊，我去送甜甜上学了。
我走进卧室，叫醒了甜甜，给她穿好衣服，洗了脸，拉着她出了门。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婆婆坐在沙发上，张明远坐在她对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我关上门，拉着甜甜，走进了电梯。
甜甜抬起头，看着我，说，妈妈，你怎么不高兴？
我蹲下来，抱着她，说，妈妈没有不高兴，妈妈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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