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范小方《陈果夫与陈立夫》、《周恩来年谱(1949—1976)》、《新中国成立后的国共三次秘密和谈》、《环球人物:两岸密使曹聚仁,牵线毛泽东与蒋介石》、《蒋介石日记解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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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台北的冬天格外绵长。
士林官邸的铁门日夜紧闭,护卫换班的脚步声一圈圈绕着院墙,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里面的人也早已不再关心外面的世界怎么转。
春节那几天,台北城里照旧热闹,爆竹声一阵接一阵,红灯笼挂满了街头巷尾。
可官邸里的气氛,却始终沉着一口气。
蒋介石这年已经88岁。
1969年9月16日,一名中华民国陆军军官开会后下阳明山急驰,蒋车队紧急刹车,导致蒋介石夫妇遭遇车祸均受伤;
隔月健检时发现蒋胸腔遭撞击致心脏瓣膜受伤,健康状况从此欠佳。
这一撞,撞掉的不只是身体上的元气,更是他后半生所剩不多的精力与时间。
1975年1月初,蒋病情仍无好转,高烧不退。
蒋经国每天至少3次前往探病,蒋抓住蒋经国手良久,语言甚低。
蒋经国见蒋病状无起色,深感不安,夜不能眠。
1月9日,蒋肺部炎症终无法根治,致时有轻度之寒热症状。
夜间,蒋睡眠中缺氧,经急救转安。
病中,他手书了一行字,"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置个人死生于度外",笔画颤抖,却还是写完了。
1975年元旦,他发表了一生中最后一个"复国"文告。
那篇文告的措辞,和过去二十几年每一年的文告几乎没有两样,可读过的人都感觉出了某种不同——文字里少了以往的锋芒,多了一种压不住的沉。
那是一个老人在用惯性写完了一件已经做了几十年的事,而不是真的还在谋划什么。
文告发出去没几天,蒋介石做了一件事。
他让人秘密找来了陈立夫,让他通过在香港的秘密渠道,向中共方面传递了一个消息......
【一】退守台湾,二十六年没踏上故土
1949年,国共内战走向终局。
那年冬天,蒋介石带着残余部队渡海去了台湾。
他在浙江奉化溪口拜别母坟,登上军舰,一路南下。
临走前,没有人知道他在那片土地上站了多久——但后来所有的记录都说,他在溪口住了最后几天,把家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然后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他62岁,还不算老,身边还有几十万军队,还有从大陆各地筹集运出的大批黄金储备。
他真的以为,这只是一时的蛰伏。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蒋介石一度以为大局有望,结果发现自己依然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而不是执棋的人。
朝鲜战争打完了,他的"反攻"依然没来。
岁月一年一年过去,台湾的经济在慢慢发展,蒋介石的头发也在慢慢变白。
他每年照旧发文告,照旧喊"反攻大陆",可连他自己心里都清楚,那不过是一句越来越空洞的话。
大陆那边,新中国站稳了脚跟,一天比一天强大。
两岸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海峡,更是二十六年越积越深的沟壑。
可就算如此,他始终没能真正放下故土。
1974年元旦后,越南派军舰闯入西沙。
蒋激烈拍案:娘希匹,如果中共不出兵,我即出兵。当即指示台"外交"部门发表"中国领土不容侵犯"的声明。
这一拍桌子,拍出来的是一个老人骨子里对"中国"两个字最真实的反应——不管两岸之间的政治鸿沟有多深,在领土主权这件事上,他从没有动摇过。
中国与越南的海上之战爆发后,西沙海军要求增兵,邓小平请示,伟人同意,并特别强调"直接走!"
以前为避免国共不必要的摩擦,中共海军军舰在东海南海间的往来调动都绕道台湾东南的公海,穿越巴士底海峡。
但此次4艘导弹护卫舰却鲜明地站在东引岛一侧,准备通过。
当晚,中共舰只顺利通过,台军仅远距离监视解放军编队,途中没有遭遇国民党海军拦截、炮击。
蒋介石晚年最常做的一件事,是让人在床边放一个大地球仪。
如果精神稍好,可以坐起来候,他那苍老的双眼,总是盯着地球仪,用放大镜仔细观赏大陆那片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盯着那片位置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二十六年,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大陆从心里放下过。
【二】三次秘密接触,三次功败垂成
事实上,两岸之间这道看似铁板一块的隔阂,从来都不是毫无缝隙的。
新中国成立后,国共两党最高领导人伟人与蒋介石再也没有见过面,但两人之间的接触却以特殊的方式进行着。
除却台湾海峡真枪实弹的你来我往,伟人与蒋介石的特使们一直穿梭于两岸之间,把双方期望统一与和平的信息相互传递,为台湾海峡上空带来一次又一次和平的曙光。
可惜,三次秘密和谈都先后流产。
第一次接触,发生在1950年代初。
大陆这边率先发出善意。
1956年春天,蒋介石收到一封中共中央专门写给他的信,信中提出了进行第三次国共合作及完成统一大业的设想,在结尾处还特别写道:"奉化之墓庐依然,溪口之花草无恙。"
蒋介石读罢,沉吟良久。
那句"奉化之墓庐依然,溪口之花草无恙",是精心设计过的话。
它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大陆对蒋介石的故乡,对蒋家的祖坟和宅院,一直妥善保护着。
对于一个离乡二十几年、思乡情愈发浓烈的老人来说,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特殊的人物开始登上历史舞台——曹聚仁。
真正多次沟通两岸最高层,肩负起双方"密使"使命的,是原中央通讯社记者,后为新加坡《南洋商报》驻香港特约记者曹聚仁。
他与周恩来交往甚多,时任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和平解放台湾委员会"第一副主任委员的邵力子是他的老师,蒋经国对他也以"老师"相称。
这些关系使曹聚仁成了那个时期海峡两岸非常合适的穿针引线之人。
1956年夏,曹聚仁北上,受到了高规格接待。
那晚,周恩来总理和陈毅、邵老夫妇、张治中等,同他在昆明湖上泛舟三个小时。
主宾之间谈的就是台海两岸实现"第三次国共合作"的可能。
父亲问周恩来,早先关于和平解放台湾的谈话票面里的实际价值究竟如何,周恩来回答说:"和平解放的实际价值和票面价值完全相符。国民党和共产党合作过两次,第一次合作有国民革命军北伐的成功,第二次合作有抗日战争的胜利,这都是事实。为什么不可以第三次合作呢?"
同年10月,曹聚仁在中南海见到了伟人本人。
谈话结束时,伟人告诉曹聚仁:去台湾见到熟人时代他致意。
张治中则提醒曹聚仁:今天主席提到蒋时称"蒋先生",请注意。
10月12日,曹聚仁回港。
大概从此以后,曹聚仁就成了"两岸密使"。
这一轮接触,持续了将近十年。
大陆方面的诚意,通过曹聚仁这条线,一次次传递过去。
上世纪60年代初,伟人把曾经提出的给蒋氏父子的宽大政策加以细化,又增加了一些新内容,形成了和平统一祖国的总体构想。
后来周恩来把伟人的这些构想概括为"一纲四目"。
"一纲":只要台湾回归祖国,其他一切问题均按蒋介石意见处理。
"四目":第一,台湾回归祖国后,除外交必须统一于中央外,台湾所有军政大事安排等均由蒋介石全权处理。
第二,所有台湾军政及建设费用,不足之数,中央政府拨付。
第三,台湾社会改革从缓,待条件成熟,亦尊重蒋介石意见,和台湾各界人民代表进行协商。
第四,国共双方要保证不做破坏对方之事,以利两党重新合作。
甚至,伟人还亲自写了一首词捎给蒋介石,其中有句话,"明月依然在,何时彩云归",意思再清楚不过——欢迎你回来。
蒋介石收到之后,据说沉默了很久。
按理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历史机遇了。
两党的最高领导人,各自表达了足够的诚意,谈判的框架也基本有了雏形。
然而,就在1965年双方接触最为紧密的节点,大陆突然爆发了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运动——那场持续十年的特殊时期,彻底打断了两岸之间一切非正式的往来。
1968年,蒋介石又听说老家溪口的慈庵被炸毁了,十分气愤。
曹聚仁的使命也因此终止。
第一次机会,就这样在时代的乱流中消失了。
第二次接触,发生在1970年代初。
上世纪70年代初,国民党代表被赶出联合国,中美上海"联合公报"的发表,中日关系的改善,这些重大事件使台湾的处境急转直下,形势对大陆十分有利。
因此,伟人和周恩来又把和平解决台湾的问题提到了议事日程上。
这一次,大陆想到了重新启用联络渠道。
但曹聚仁已于1972年病逝,合适人选一时成了空白。
于是,已经90岁高龄的章士钊再度请缨,主动提出赴港联络。
周恩来感到十分为难。
因为章士钊几年前从病床上摔下来造成骨折,一直行动不便,只能靠轮椅代步。
如此情况,怎能做长途旅行呢?
伟人反复权衡,最终批准了章士钊赴港,还特批了专机护送。
然而,章士钊抵港之后不久,便因年迈体衰病倒,于1972年7月1日在香港去世。
第二次机会,又一次在人事凋零中戛然而止。
两次接触,两次落空。
【三】陈立夫:从党务核心到秘密信使
陈立夫是20世纪中国的重要人物之一,中国国民党政治家,大半生纵横政海,曾历任蒋介石机要秘书、国民党秘书长、教育部长、立法院副院长等各项要职。
在国民党内部,"CC系"是一个绕不过去的概念,而陈立夫正是这个派系的核心人物。
他掌管过国民党的党务,主持过情报工作,是蒋介石最信任的人之一。
然而,信任归信任,政治从来不讲情分。
1950年,国民党败退台湾之后,内部开始了大规模的权力清洗。
蒋介石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威,开始着手清除可能威胁蒋经国接班的各方势力。
陈立夫的"CC系"首当其冲,国民党派系斗争最严重的50年代,陈立夫被外放美国过了一段养鸡生涯,70年代回到台湾,创立了"中国医药学院",还身兼"孔子学会"荣誉会长。
在美国那些年,陈立夫过的是彻底的隐居生活。
养鸡、种地、研究中医,偶尔写文章,远离了他曾经熟悉的权力核心。
晚年的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推动两岸统一。
1973年,陈立夫满怀热情,写了一篇呼吁祖国统一的文章,限于当时海峡两岸的客观形势,在香港《中华月刊》发表时,用了辜君明(意即姑隐其名)的化名。
在文中,陈立夫指出:"中国统一的真正实现,使世界知道中国人是不可欺的","要使中国成为文化大国,为人类所崇仰,帝国主义者无从破坏"。
这篇文章,是他在正式出面之前的一次试水。
他用化名写,用香港的渠道发,既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又留了余地。
这种做法,透着一个久经政治历练的老人的分寸感。
远在1973年,陈立夫便满怀热情地在香港《中华月刊》上发表文章呼吁祖国统一。
文中指出:"没有一个帝国主义者愿中国统一,要统一只能靠中国人自己的觉悟。在双方分裂对峙中,靠帝国主义在后撑腰,这些撑腰是为中国吗?不,是为他们自己,这是很清楚的。中国人无论在大陆或在台湾以及海外各地,势必额手称颂化干戈为玉帛。"
他对统一的渴望,是真实的,也是一贯的。这种渴望,并不因为他在权力场上经历了多少起伏而有所动摇。
1972年,陈诚去世之后,蒋介石重新邀请陈立夫回台湾,委以"总统府资政"的名义。
这个职务没有实权,但对陈立夫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蒋介石找他,选的正是时候。
【四】一封电报,两个垂暮老人,一个来不及完成的约定
1975年春节前后,士林官邸内,一场没有任何人旁听、没有任何记录留存的秘密会面,悄然发生。
蒋介石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毯,把陈立夫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一件事。
陈立夫离开官邸之后,动身前往香港,通过那里的渠道,发出了一个指向中南海的信号。
1975年初蒋介石授意总统府资政陈立夫经秘密渠道发出邀请伟人访问台湾的信息。
1975年春节刚刚过去,一封来自香港的秘密文件被送到了中南海,瞬间引起了毛主席的极大兴趣。
文件的主人是国民党的一位元老陈立夫,但这封文件真正的主人,却是远在台湾的蒋介石,陈立夫只不过是代替蒋介石传话而已。
这封信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蒋介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托陈立夫向北京传递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心愿?
这个心愿,他等待了二十六年。
为了实现它,他曾在五六十年代反复通过曹聚仁铺垫,曾在特殊时期结束后等待时机,曾在身体尚可的年月里一次次向北京释放信号。
然而,每一次都功亏一篑,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口气。
1975年,他已经等不起了。
此时的蒋介石十分孤立。
在国际上,新中国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大,而台湾的国际活动空间则越来越小,连美国总统、日本首相也都访问了大陆。
联合国的席位没了,邦交国一个接一个断了,就连最重要的盟友美国,也在尼克松访华之后开始悄悄转变立场。
台湾的国际处境,在1975年前后跌入了建台以来最低的谷底。
其实蒋介石晚年就不太考虑很具体的问题了。
他身体不是很好,蒋经国每天早晚两次去见他,行政上的事情包括人事等都是蒋经国在面见时汇报,回头再在会上传达,其他人是见不到蒋介石的。
他退到了台湾政治的后台,把实际事务交给了儿子,但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放手——那个埋在心里几十年、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心愿。
陈立夫那封电报的内容,在中南海引起了何种震动?
伟人看完,又是作何反应?
而当这一切终于有了回音,等待了二十六年的两个老人,距离那个约定真正落地,究竟还有多远——
而就在一切看似即将成真的时刻,命运突然关上了那扇门,其关闭的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