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时候,搜救队就用上了新的路线图了。
以前主要是对悬崖、山沟以及茂密树林进行排查;现在则把搜索的重点放在了下山的方向上,并且还扩展到了山脚下、村庄旁边以及公路两旁。到了第9天的时候,救援工作还在进行当中,但是范围已经向外扩散了。
失联的是一个22岁的女生。7月底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南太行的一条还没有被开发过的线路,并且没有任何人陪同,也没有事先向相关部门进行备案。家人报警之后,救援队伍、无人机、村民以及户外志愿者们相继进入山区搜救。
这次事情让人感到不安的原因,并不只是一位年轻人忽然失踪了,而是她在出发之前留下的那些细节,把整个个人探险过程分成了很多小段。
她办理了退房手续,在社交媒体上为自己的作品点了个赞之后就马上把手机关掉了,整个过程只用了九分钟。她说自己是和别人一起旅游,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人出行。
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的话,并不是一次有条不紊地进行户外活动,而是没有做好风险评估并且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发生的旅行。
所选的道路叫作“女儿梯”。虽然听上去很诗意,但是实际上就是当地人所说的危险野路。道路非常窄小,并且上面有很多碎石,在没有安装好防护栏的情况下行驶时很容易发生侧翻事故,在下雨天还会因为路面湿滑而造成车辆打滑的情况。
野线与景区是不一样的。
景区内道路比较集中,标志也比较醒目,求救途径也比较容易找到。未开发的道路就没有护栏、没有路标,手机信号不稳定,只能用大致的方向来导航。
白天温度高会使人体能量迅速消耗掉,在夜晚视线不好时,没有灯光照射到的地方就会变得漆黑一片。搜救人员不能够“一目了然”地判断出结果来,他们只能分段地去山上寻找脚印、停留处以及有可能走过的路线。
人们一般认为野外救援要尽快进行。搜救的第一步就是确定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地方,并且根据这个地点来判断当时的地貌情况。
手机上最后一次有信号的地方和她平时活动范围相差大约20公里左右。信号曾经发生过漂移的情况,所以救援人员不能确定她一直都在山上。
斑马应急救援队根据监控视频以及目击者的叙述来推断出她的位置应该是在山上。辉县市冀屯镇等地也有群众提供了线索,说曾经见过一个女孩在那里吃早饭。
该条线索使搜索的重点发生变化,并没有因此就得到完整的答案。
见到有人在某个地方吃早饭,并不能说明她在那个地方出现过。之后她去到哪条街、是否停了下来询问路人、是坐车还是继续走过去,都需要依靠监控录像、目击证人以及沿途走访来一一核实。
山上找的是一个地方,而山脚下的地方则是在找一条水流的方向。
道路多了起来,村镇之间联系也更加紧密了,但是监控却无法做到每一条路都进行监视。一个人离开店铺之后所走过的街道和小巷,在人们脑海中留下的印象都是很短、很模糊的。
因此,“有可能下山”的地方,并不一定就是她最后的位置;而发现了某个目击者,则不能说明就掌握了全部行踪。
搜救的时候最常犯的错误就是把新的线索很快地整理出一个完整的结论来。线索可以帮助搜索工作进行下去,但是它不能代替证据本身来讲述故事。
社交平台上关于徒步的内容也会使人们产生这样的错误认识。
照片中一般只拍到到达之后的景色、拍摄的时候的惬意和一句话,“普通人都能走。”而中间有没有经验、遇到天气变化是否会加大难度、信号好不好用、摔倒了能不能等救援等等这些关系到安全的重要信息却被压缩得最厉害。
她最后一条关于徒步的动态,并不能说明她是根据这条信息做出决定的,也不能因此断定有人有意欺骗了她。
但是实际情况是:危险的道路被包装成了容易模仿的活动之后,观众只看到了最终的结果,而参与者却要承受整个过程中的所有风险。
成功的参与者可以把他们的照片发出来,而那些遇到危险的人一般都没有机会把完整的经历留了下来。
这次旅行也暴露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她非常重视自己能独立去进行一次探险。
这样的想法并不少见。对于刚刚毕业的年轻人而言,一次特殊的旅行可能会被赋予比旅行本身更重要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独立以及不同寻常。
但是心里想我能行,并不能代替对于路线、天气、装备以及救援情况的判断。
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并不是把所有的警告都拒之门外,而是在于明白什么样的危险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无法克服的。单独出行就代表了没有人能够及时察觉到问题的存在,也没有人可以给出确切的位置信息给救援队伍使用来缩小搜索区域。
她是因为心理压力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吗?现在还不能轻易得出结论。但是她并没有把同行的情况告诉家人,也就是说这次出行没有被纳入到安全可靠的保障体系中来。
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人头上。
成年人要对自己的出行路线负责,在出发之前应该核实好道路等级、天气情况、通讯设施以及疏散方案等信息。但是如果平台一直只展示到达之后的美好,并且把复杂的路线描述得很简单,最后再用一个模糊不清的免责声明来结束提示的话,那么用户就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了。
安全信息不能只作为免责声明来存在,应该和内容一起出现。
一个合格的徒步分享,起码要说明一下这条线路是不是正规的、有没有护栏、下雨之后能不能走过去、哪些地方有信号盲区,并且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是不是不适合去的地方。
虽然没有风景照那么好看,但是和是否能在危险来临之前改变自己的行程有关。
今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张沟天梯女驴友死亡、21岁的大学生杨子豪坠崖、老龙口瀑布游客坠崖等等,都在不断地告诫我们:年轻人、非标线路以及低安全系数的旅行方式正以各种各样的形式累积着危险。
各个事件的情况不一样,并不是由于同一个原因造成的。但是户外的安全教育并没有及时跟进“说走就走”这个趋势。
出发之前不要有太多的浪漫想法,否则回家的时候就会多一份安全的感觉。
家人要了解真实的路线,不能只给目的地;同行人要核实每个人的体能、技能情况,而不能默认“我们都可以”。旅行者应该准备好必要的物品,保持电量充足并且知道自己撤离的道路,在出发前把计划交到可以信赖的人手中。
虽然没有太多的戏剧性,但是比起“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来更加贴近于户外运动的实际规则。
山并不会因为你年轻、想要证明自己或者是第一次来而降低难度。
这次失联事件应该让人们记住的是,“独自挑战”的意义有多大,并且搜救的方向改变能不能带来戏剧性的逆转。
真正的意思是,在去往未知森林之前,一定要把安全的信息放在第一位,而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想要欣赏风景是正确的,想要独自走完一段路程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独立并不等同于断绝联系,勇敢也不等于拒绝准备。
只有能够安全返回才是户外活动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