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混采区门口没动,低头攥着球拍带子,指节发白。记者刚走近,她喉头动了动,睫毛颤得厉害,可硬是把那股热气逼回去了——不是输球难受,是回到更衣室看见教练组桌上还摊着三张手写的战术纸,最上面那张写着“盯反手直线+逼中间偏右”,字迹还没干。
那天下午的福冈,空气黏得能拧出水。大迪上午刚输给张本美和,比分是3-1,第三局打到12-10,球擦网过,张本美和跳起来吼了一嗓子,声儿都劈叉了。同同坐在场边小板凳上,膝盖上搭着毛巾,一动不动看了全场。她没喝水,也没碰手机,就盯着张本美和发球前那个小跳步,还有每次侧身时左肩下沉的幅度。
教练组午饭都没吃囫囵,四个人围在食堂角落的圆桌旁,拿餐巾纸当记分板画线路。老李用筷子尖点着纸,说:“她反手挂不住高点,但怕你抢上升期。”小王立刻接话:“那就得算好她第三板拧拉的落点,同同得提前半步横移。”同同就坐在那儿听,筷子搁在碗沿,偶尔点头,偶尔低头看自己鞋带——那双鞋还是去年亚锦赛领奖台穿的,鞋帮磨得发毛了。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她站在热身馆镜子前系发带。镜子里的人脸绷着,可一抬眼,看见隔壁通道里张本美和正笑着跟队医击掌,那笑太亮,亮得有点刺眼。同同突然把发带解开了重系,系了三遍。
真正打起来才知道,计划全被对方撕了。张本美和第二局开始换套路,反手突然多加一板快撕,线路全往同同正手空档钻,像拿尺子量过似的。同同追球追得鞋底打滑,一次扑救摔在地板上,球衣后背蹭掉一小块布,露出底下浅灰色运动背心。第六局10平,她发球,搓一板短的,张本美和直接反拉,球擦着网带过去,同同伸手够,指尖差两厘米。
裁判报分时,她站在原地没动,手还举着拍。散场后走道里全是各国记者,闪光灯啪啪响,她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到拐角消防栓前才停下。肩膀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想咽下去什么,可没成功。后来有人看见她蹲在楼梯间台阶上,把脸埋进胳膊肘里,手机屏幕亮着,是早上教练发来的语音:“别怕她,就打你的节奏。”
你见过那种特别较劲的人吗?不是冲着冠军喊口号的那种,是连教练组泡面桶里剩的几根葱花都记得清清楚楚,是赛前偷偷录下自己发球动作一帧帧放慢看的人。她不是输给了张本美和。她是输给了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那天福冈体育馆顶灯很亮,亮得照得见汗水滴在地板上,摔成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