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Is Now a Major Election Issue
正如密歇根州新晋民主党联邦参议员提名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所言：“人们简直对数据中心恨之入骨。”
本文即将发表于2026 年 8 月 17 日的《纽约客》杂志印刷版。作者：本杰明·华莱士-韦尔斯（Benjamin Wallace-Wells）于 2006 年开始为《纽约客》撰稿。
插画：Cristiana Couceiro；图片来源：Getty
今年夏天，随着意识形态分歧严重的民主党初选逐渐落下帷幕，具有政治决定性意义的中期选举日益临近，候选人和选民的注意力都被城镇郊区拔地而起、嗡嗡作响的庞大建筑所吸引。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是一名流行病学家和前公共卫生官员，他凭借一场巧妙的“草根逆袭”竞选，成为了密歇根州的民主党联邦参议员提名人。他在上周密歇根州和堪萨斯州的初选中抛出了一个决定选情的主题：“人们简直对数据中心恨之入骨。”
在当下的政坛，这种共识实属罕见。据盖洛普调查，约70%的美国人（包括63%的共和党人）反对在本地建设为人工智能热潮提供动力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然而，全美已建成逾4000座此类中心，另有约4000座在规划中。过去几个月里，从左翼到中间派再到右翼的政客们，都在匆忙与这些项目划清界限。今年3月，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提议联邦层面暂停新建数据中心；7月，务实派州长凯西·霍赫尔（Kathy Hochul）在纽约州颁布了全美首个全州范围的禁令。反对人工智能的竞选口号听起来甚至有点像ChatGPT写的。威斯康星州州长初选（本周二举行）的民主党社会主义者领跑者弗朗西斯卡·洪（Francesca Hong）在竞选尾声的广告中宣称：“是时候按下Ctrl+Alt+Delete，终结这场人工智能与数据中心危机了。”不过，当某件事如此不得人心时，直言不讳往往很奏效。
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向来对政治机会高度敏感，早在5月就为本州新建数据中心设定了条件。但近几周最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不久前还将人工智能项目标榜为“繁荣新纪元基石”的商业保守派，在这个问题上突然倒戈。仅仅8个月前，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还在与谷歌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共同出席的记者会上吹嘘：“得州将成为谷歌在全球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核心。”然而就在上周，阿博特突然宣布暂停所有此类项目，等待对其成本和潜在收益进行“审计”。即便是一些最张扬、最亲科技的共和党人，如今也显得防备心十足。前总统候选人、政府效率部（DOGE）联席主席、现任俄亥俄州共和党州长提名人维韦克·拉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坚称：“尽管我的对手声称我‘支持数据中心’，但我并非如此。”
部分原因在于，这些设施实在过于庞大，且一旦建成，提供的就业岗位寥寥无几。微软在宣布于威斯康星州芒特普莱森特选址时，列举了“46.6英里深的地基桩、2650万磅结构钢、120英里中压地下电缆以及72.6英里机械管道”。科技记者贾斯敏·孙（Jasmine Sun）在报道该州为OpenAI和甲骨文（Oracle）建造的中心时指出：“反对者会掐表计算以高速公路车速驶过一座数据中心需要多久（华盛顿港选址是1分42秒）。”这类设施所需的资源——供电和冷却用水——有时会让当地系统不堪重负：在弗吉尼亚州北部发生两起与数据中心相关的电压突增后，忧思科学家联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的一位专家表示，公用事业公司接到了“关于灯光闪烁和冰箱发出怪声的投诉”。抗议活动随之蔓延，据“数据中心观察”（Data Center Watch）统计，仅在2026年前三个月，至少有75个数据中心项目被叫停，涉及资金总额约1300亿美元。
但今年夏天，一些政客察觉到了更深层的不安，开始提出更根本的问题：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究竟会造福普通人，还是只惠及背后的亿万富翁？为什么非要等到大规模抗议爆发，这些问题才会进入公众视野？正如埃尔-赛义德在密歇根州萨林一处数据中心外竞选时所言：“除非我们保护本地社区免受腐败金钱与政治的侵蚀，否则这类项目仍会不顾当地意愿，被强行塞给社区。”
数据中心之所以不仅是一个地方性问题，更成为一个全国性议题，是因为它们可能让民主党人借此凸显唐纳德·特朗普民粹主义政治的虚伪，以及他对未来科技亿万富翁的拥抱。2016年，特朗普的竞选主打铁锈带的经济衰退；而到了2024年，埃隆·马斯克（Elon Musk）高调站台，带来了一众硅谷盟友——其中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更是成为了总统的人工智能与加密货币沙皇，并许诺了一个被彻底改变的未来。然而，随着人工智能热潮和数据中心建设的不断升温，科技界关于大规模取代人类工作的言论愈发充满反乌托邦色彩。5月，微软人工智能首席执行官穆斯塔法·苏莱曼（Mustafa Suleyman）表示，这项技术将在12到18个月内实现大多数白领工作的自动化。即便这只是夸大其词或企业炒作——毕竟目前几乎没有失业的证据，苏莱曼后来也收回了言论——但公众显然需要一些保证，来确信未来的经济依然需要人类。
然而，马斯克和萨克斯在华盛顿的存在感已大不如前。尽管人工智能是过去一年半以来最重大的商业和社会议题，总统本人却几乎避而不谈。白宫在人工智能辩论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介入，依然是3月梅拉尼娅·特朗普（Melania Trump）举办的那场极其诡异的新闻发布会：她与一台白色外壳、长得有点像《星球大战》风暴兵的“Figure 03”机器人并肩走上舞台，机器人用机械的女声表示，很荣幸能为“教育革命”贡献力量。对特朗普政府而言，人工智能引发的反弹既是政治麻烦的根源，也暴露出其第二任期的漫无目的——总统亲手释放了一个他自己似乎并不理解的未来。
这些禁令本身对人工智能的发展未必有实质性影响——许多数据中心已经建成，其他的也可以在更友好的管辖区甚至海外建设。5月，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对政治阻力不以为然。他说：“我们会发现，意识形态无法对抗这项技术的本质，也无法对抗现实。”他补充道，这些事“将成为两党共识和普遍诉求，因为每个人都会认识到其必要性”。但在密歇根州等地的竞选集会上，正在发生的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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