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横滨体育馆屋顶没塌，但空气早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八月九号，WTT冠军赛女单决赛还没开球，张本美和在混合采访区一开口，话筒都快被日本记者抢秃噜皮了——“要把冠军留在日本。”现场闪光灯噼里啪啦，她18岁，世界第三，穿主场球衣，发带系得一丝不苟，语气跟拿餐券买饭似的笃定。
陈幸同站在她旁边两米远，没看镜头，低头擦了擦球拍胶皮，记者把话筒往前一递，她抬眼，顿了半秒：“全力以赴吧。”
就这五个字。没加标点，没拖长音，没笑也没皱眉。旁边有个摄像师镜头晃了一下，好像没录全。
你真去翻她这趟横滨之旅的签表，才明白这话多沉。16强打金娜英，3-0，第三局11-3打得对手直接把球拍拍在桌上；打帕瓦德，3-0，两次发球直接得分后她没举手，只低头甩了甩手腕；大藤沙月那场4-0，第四局11-4，对面小姑娘蹲在地上捡球时眼睛是红的；蒯曼那场4-1，第五局陈幸同连得7分，中间换边时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球衣领口上——这哪是“软”，这是把火压在灶膛底下，烧得越匀，越烫。
张本美和呢？一路踩着国乒选手过来的。陈熠那场让二追三，决胜局12-10，她吼了一声，声调都劈了；王艺迪那场4-2，第三局11-5打完，她冲观众席竖了三根手指；决赛前夜，横滨某家居酒屋电视正播重播，邻桌几个大叔边喝清酒边拍大腿：“今年她要是赢，哥哥智和早上刚夺冠，妹妹晚上捧杯——这可比东京奥运还带感！”
可比分不会骗人。第六局7-11，陈幸同发球擦网，张本美和反拉出界，球撞到挡板上弹了三下才停。第五局11-1，陈幸同连得9分那会儿，张本美和擦汗的手在抖，裁判数分时她低头盯着地板缝，仿佛那里面埋着答案。
29岁，世界第五，去年同一馆、同一块地板，她捧过冠军。今年卫冕失败，但没人看见她赛后把毛巾盖在脸上那三分钟——不是哭，是咬着后槽牙在喘。
你说这算输？她第五局那11-1，比张本美和整场最暴烈的12分还响。有些赢法是砸出来的，有些输法，是站着钉在原地让你推不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