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南京大学数学学院院长喻良的一封“不想干了”的极简辞职信,彻底刷屏了!
正文短到不能再短,辞职理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不想干了,特提出辞职”。
字字千钧,掷地有声,没有“老登味”,没有“处长腔”,扑面而来的是满满的“活人感”,是一个另类数学家的干净利落、别致情怀。
喻良教授为何“不想干了”?
因为作为一名国家杰青,一个数理逻辑领域的顶尖学者,数院院长的职位越来越成为其学术跋涉之路的绊脚石。
在高校里,同样会议泛滥,大大小小的会,各式各样的会,一个中层干部,往往就是停不下来的“开会机器”。
而对于一个学院院长来说,还要面对各类项目申报、经费审计、人才评审、学科评估、各类专项检查、报表填报、舆情应对、师生矛盾调解、场地设备、人事招聘、经费争取……
高校是人精扎堆的地方,管人理事太难了,各种制度性陷阱太多了,利益蛋糕实在太难分了,稍有不慎就得罪了这个惹恼了那个,从而深陷“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试想想,如此杂务缠身、日理万机,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即便是时间管理大师,还有多少精力、心情去搞学术研究?
像喻良这样的70后,正值当打之年,而其学术生命黄金期就那么十几年。倘若因为担任院长忙于行政事务而把科研节奏打乱,代价实在太高。
于是,喻良教授果断挂冠,挥手自兹去,从此归学海……
实际上,在南大数院院长喻良辞职信刷屏全网之时,来自重庆交通大学的人事消息更加值得关注。
近日,重庆交通大学党委组织部官网发布系列任免通知,相关通知提到:
免去吴成国马克思主义学院党委书记、委员职务,继续留在马克思主义学院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享受学术恢复期至2029年7月;同意刘书超自愿辞去科技处综合科科长职务,转岗担任思想政治辅导员。
重庆交通大学是新中国第一批交通类高校,目前系重庆市政府和交通运输部共建的一所交通特色、以工为主的多科性大学,设有20个学院(部),有教职工2210人,各类在校生3.1万。
而在这所高校,辞官从教从学并非个别现象。
今年4月到5月,校方也曾发布系列通知称,免去李红镝经济与管理学院党委副书记、委员、院长职务,留在经济与管理学院继续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享受学术恢复期至2029年3月;免去施丽红人文社科研究中心主任职务,转到马克思主义学院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享受学术恢复期至2028年4月;免去赵毅档案馆馆长职务,留在档案馆从事档案信息化、“两路”精神和校史文化素材挖掘研究工作,享受学术恢复期至2029年5月。
另外,学校同意张钊自愿辞去发展规划处改革科科长职务,转到航运与船舶工程学院从事教学科研工作;同意胡志强自愿辞去交通运输学院教学管理办公室主任职务,转到土木工程学院担任思想政治辅导员,享受正科级经济待遇;同意闫芳自愿辞去经济与管理学院学科与研究生管理办公室主任职务,留在经济与管理学院继续从事教学科研工作……
短短半年多时间,重庆交通大学居然有近10人辞官,主动卸任院长、书记、主任、馆长等职务,抛弃处长、科长等官帽,回归教学科研一线,的确十分罕见!
仕道君注意到,重庆交通大学为推动干部能上能下,还专门出台《处级领导干部“学术恢复期”管理办法》。
该办法明确提出,学术恢复期制度适用于全校具有副高级及以上专业技术职称的处级领导干部。为处级领导干部离开领导岗位,转到教学科研单位的专业技术岗位(或非教学科研单位的其他专业技术岗位),给予一定时间以尽快恢复和提高其教学科研等专业技术能力。学术恢复期内,申请国内外研修、合作研究、交流考察、学术调研、学术会议等的,可优先安排。
如果说南大数院院长喻良辞职仅仅是个案的话,那么重庆交通大学批量辞官则更有典型意义,信号更为强烈!
这是否意味着,中国高校的辞官潮,真的来了?
很多年来,在咱们的高校,有一个惯例或曰明规则,那就是“学而优则仕”。
学问做得好,就要当官,杰青当院长,院士当校长……
为何副教授、教授们,要纷纷往行政路上奔,要挤破头争个一官半职。
高校教师“争着从政”,表面看是个人功利,本质是行政权力吞噬学术权力之后,教师做出的理性生存选择。
不是大家不爱讲台,而是纯学术赛道在当下高校环境里“说了不算、分不到钱、扛不住险”。
课题经费、平台申报、人才帽子、评奖名额、招生指标——这些决定一个学者生死线东西,最终签字权在处室和院系行政,不在学术委员会。
普通教师背“非升即走”,而行政人员既可走职级并行拿津贴,又能回头评职称占专业技术岗名额,而“双肩挑”教授拿教授工资干处长活,还顺手用行政资源喂自己科研,借集体力量出个人成果,赚得盆满钵满。
在高校里,没个“长”字,好像学术成就就不算被认证。民间那句“四级教授不如副科待遇,处长比教授牛逼”,虽夸张但一针见血道出了学术与行政的倒挂感。
可几何时,高校成为反腐重点,去年中纪委四次全会首次把高校纳入“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资源富集”重点整治领域,全年70余名校级领导被查处,其中省管及以上44人。
今年中纪委五次全会更进一步把整个教育系统纳入全国重点整治清单,1月份教育系统纳入重点整治后5天内,15省份23人被查,紧接着,哈医大原书记张斌、华中师大副校长周鹏程、广西民大原书记卞成林、南华大学两任校长张灼华和夏昆等高校领导,纷纷落马。
教育部党组两轮巡视直属高校,全国高校同步开展“招生、基建、后勤、科研、校办企业、师德”六大板块整治,不只查人还查制度漏洞。从中管高校到省属本科、高职专科、附属医院、校办企业,反腐风暴无死角延伸,退休倒查已成常态……
监督无处不在,问责动辄则咎,权力运行受限,这种全方位、常态化的制度约束,使得高校领导岗位从一个可以“潇洒挥洒权力”的职位,变成了一个必须“戴着镣铐跳舞”的审慎角色。
在这样新的形势背景下,高校传统的“学而优则仕”路径将被重塑,用行政喂养学术的道路越来越窄,行政权力的含金量越来越低,科研学术的吸引力越来越高。
坚持长期主义,走专业化之路,将成为众多精英人才的理性选择。
曾经被视为稳定、体面且拥有相当权力的大学行政领导岗位,似乎正在失去其原有的吸引力,甚至成为一个“烫手山芋”,于是,“辞官从学”者应时而出,乃至越来越多。
当权力逐渐回归为人民服务的本质,当官的诱惑力就会越来越小,人们就会有更多的职业选择。
中国高校“辞官潮”,值得期待,值得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