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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多,一名大学生偷偷离开宿舍,与刚认识一个多月的摩友在校外比速度。
第一次跑完,他自称骑到“180迈”,同学劝他别跑了。
可第二圈刚开始不久,一声闷响传来,这个原本有机会成为飞行员的年轻人,再也没能回来。
交通事故认定书判他承担全部责任,可他的父母仍在追问:那场致命竞速,真的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责任吗?
八分钟,从走出宿舍到人生终点
事情发生在2026年5月12日深夜。
遇难者网名“梓沐”,是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民航学院2025级飞行技术专业学生。
他和校外摩友刘某都出生于2007年,事发时均为19岁。
两人通过短视频平台认识,来往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根据红星新闻获得的事故认定书,5月12日23时47分左右,梓沐驾驶摩托车沿郑州文苑西路行驶时,先后与路边石、绿化带、行道树和路灯杆等固定物发生碰撞,当场死亡。
第三方车辆痕迹鉴定没有发现他的摩托车与其他车辆发生接触的痕迹。
6月22日,也就是儿子离世40天后,母亲宋女士收到了交通事故认定书。
认定结果是,梓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可对于父母来说,一张认定书并没有结束所有疑问。
监控显示,当晚23点23分,梓沐从宿舍走出。
他穿着黑色T恤,背着红色双肩包,怀里夹着头盔,随后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中。
23点27分左右,他走出学校西门。
当时,刘某和梓沐的三名同年级同学正在门外等候。
也就是说,从他走出宿舍,到发生事故,中间只有十几分钟。
而摩托车手机软件记录显示,从23点30分到23点38分的7分39秒内,梓沐骑行了3.8公里,软件显示的最高时速达到208公里。
不过,这只是车辆连接软件记录的数据。
警方委托的司法鉴定认为,由于监控画面质量不足,无法按照相关技术标准鉴定事发摩托车的实际速度。
因此,“最高时速208公里”不能直接等同于已经得到司法鉴定确认的碰撞速度。
但即便不讨论最终撞击时到底有多快,这场骑行的危险程度也已经不难想象。
事发道路是双向六车道,两处红绿灯之间大约1.5公里。
这里不是封闭赛道,没有缓冲区,也没有专业救援人员。
一次失误,路边石、树木和灯杆都会变成无法躲开的障碍物。
更令人唏嘘的是,梓沐并非完全不知道危险。
第一次跑完后,他回到三名同学面前,自称骑到了“180迈”。
据两名同学的证言,三人曾劝他不要再骑,大家一起去吃东西。
可是随后赶来的刘某表示,自己不熟悉路段,提出再跑一圈。
两名同学称,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两辆摩托车就再次驶了出去。
第二次经过同学们身边时,速度比第一圈更快。
两三秒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到一分钟,刘某逆行骑车返回,只说了一句:“出车祸了。”
短短八分钟,一场年轻人眼里的速度较量,变成了两个家庭再也绕不过去的噩梦。
可问题也由此出现。
既然有人提出比赛,有人在旁边观看,也有人知道他们是在“比谁快”,为何最后的事故责任认定,只有梓沐一人承担全部责任?
这正是家属不愿放下追问的原因。
母亲追问“三个人就看着”
宋女士最难接受的,并不只是儿子发生了事故。
她更无法理解,现场明明还有人,为什么没有人真正阻止这场危险竞速。
从母亲的角度看,三个同学站在路边,知道两名年轻人在公共道路上比速度。
即使他们第一圈后曾经口头劝阻,可当第二圈开始时,三人还是走到道路中间的绿化带附近等待观看。
所以她才会发出那句带着愤怒和绝望的质问:“旁边三个人就看着。”
这句话能理解。
一个母亲失去19岁的儿子后,必然会反复追问:当时只要有人拉住他,只要有人拿走钥匙,只要有人告诉老师,结局会不会不同?
但情感上的遗憾,并不能自动变成法律责任。
目前公开报道没有显示警方已经认定三名同学构成违法犯罪,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组织了比赛、强迫梓沐参赛,或者在事故发生后故意阻止救援。
相关证言反而显示,三人第一圈结束后曾劝梓沐停止骑行,一起去吃东西。
事故发生后,一名同学乘坐刘某的摩托车赶到现场。
他看到事故场景后,因为害怕,拦住另外两名同学,没有让他们继续靠近,随后返回学校。
这样的举动是否冷漠,可以讨论。
是否因为恐惧而处理失当,也可以反思。
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能仅凭“他们在现场”就断言三名同学应对死亡承担刑事责任。
另一方面,刘某的情况与三名同学并不完全相同。
警方笔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事发当晚,刘某主动提出到学校找梓沐“崩一下”。
梓沐一度表示自己已经洗澡,还说第二天有校内比赛。
刘某随后多次用语音、表情和视频催促,并使用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问他敢不敢出来“一战”。
23点19分左右,梓沐回复说自己开始穿衣服,随后离开宿舍。
警方询问时,刘某解释,“崩一下”就是看谁的摩托车提速快。
同学也表示,两人邀约的目的就是比赛,比谁更快。
这也是梓沐父母要求追责刘某的关键依据。
他们认为,刘某主动邀约并不断刺激梓沐,随后又在公共道路上共同追逐竞速,应当对悲剧承担相应责任。
不过,这里同样需要保持克制。
刘某是否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是否与梓沐的死亡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需要公安机关结合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现场监控、车辆轨迹和双方行为综合判断。
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梓沐全责,并不必然等于其他任何人绝对不存在民事或刑事责任。
但反过来说,刘某发出邀约,也不代表他一定构成犯罪。
两者不是一道简单的“谁先约谁,谁就负责”的判断题。
截至8月4日,宋女士称,警方尚未对家属提出的刑事立案诉求作出最终答复。
7月20日,警方工作人员曾表示,案件还在补充调查取证。
7月24日,记者联系相关工作人员时,对方表示不接受采访。
这就是目前能够确认的最新进展。
案件没有出现公开的最终立案结论,更没有法院判决。
因此,任何把某位同学直接称为“凶手”或者宣布谁必须承担刑责的说法,都超过了现有证据范围。
所有人都在追责
这场悲剧曝光后,很多人把目光放在刘某、三名同学和学校身上。
这些问题当然应该调查。
但如果只讨论“谁该赔钱”“谁该坐牢”,很容易忽略一个更直接的事实。
梓沐是一名年满18岁的成年人。
他有摩托车驾驶证,也清楚自己驾驶的是一辆高性能摩托车。
公开的手机数据还显示,他此前多次高速骑行。
4月18日的一次长途骑行记录中,软件显示最高时速达到243公里,并记录了数十次急加速和急减速。
事发前几天,他仍有频繁骑行记录。
辅导员也曾多次提醒他,并在3月底联系家长,希望家人把摩托车收走。
事发前5天,老师再次询问他是否还在骑车,他回答“没有”。
可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停下来。
这并不是为了指责一个已经离世的年轻人。
恰恰相反,只有正视他自己的选择,才能避免把悲剧简单包装成“少年被别人害了”。
刘某的邀约和刺激值得调查。
围观者的态度值得反思。
学校夜间管理是否存在漏洞,也可以讨论。
但真正握住车把、拧动油门并决定跑第二圈的人,仍然是梓沐自己。
父亲后来回忆,儿子从小成绩优秀,初中时常在年级前十。
他当过班长和文艺部部长,拿过羽毛球冠军,古筝考过十级,还自学过钢琴。
梓沐所在的飞行技术专业班级只有18名学生。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他可能会在大二与航空公司签约,大三开始上机实习,再一步步走向见习飞行员、副驾驶甚至机长。
可这一切,都停在了19岁。
他的新摩托车总价约4.5万元,登记在母亲名下,首付接近1万元,其余部分分期偿还。
买车只有两个月,孩子没有了,分期账单却还存在。
父亲陷入长期自责,大伯埋怨他不该给孩子买摩托,甚至不再与他讲话。
6月18日,本该是梓沐20岁生日。
他的朋友仍在凌晨给他发去“生日快乐”,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条消息永远不会得到回复。
这才是飙车最残酷的地方。
在年轻人眼里,它可能只是一次较量、一句玩笑、一段可以发到群里的视频。
可事故真正发生时,不会留下重来的机会。
郑州警方此前在整治“飙车炸街”时明确提醒,追逐竞驶、非法改装和超速驾驶不仅威胁他人安全,也会把驾驶者自己推入危险之中。
道路不是赛车场,所谓技术和胆量,在固定障碍物面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社交平台和摩友群中的起哄、比较、挑衅,也需要被重新审视。
一句“敢不敢”,听起来只是年轻人之间的口头刺激。
可对好胜心强、风险判断尚不成熟的人来说,这句话可能会成为一脚踩下油门的理由。
真正的朋友,不是陪着看他能跑多快。
而是在他准备拿命证明自己时,敢于把钥匙抢下来,哪怕因此被骂胆小、扫兴、不够兄弟。
结语
梓沐应当为自己的危险驾驶承担责任,这一点不能回避。
刘某的邀约是否达到应被追责的程度,也应由警方继续调查,而不是靠网络先行定罪。
至于现场同学,他们或许会用很长时间面对那个夜晚留下的遗憾。
这场悲剧最值得记住的,不是谁在舆论中赢了。
而是下一次有人问“敢不敢比一下”时,身边的人能不能清醒地回答:真正的胆量,不是把油门拧到底,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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