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上海,晚风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但黄浦江畔的霓虹灯依然将这座城市烘托得热闹非凡。对于刚刚结束了一天商务谈判的健二、佐藤和高桥来说,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他们三人是日本一家知名制造企业的高管及销售骨干,此次受邀来到中国,是为了考察长期合作伙伴老李的工厂,并敲定明年的采购合同。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在他们眼中,中国虽然市场庞大,但商务规则似乎并不复杂。健二作为三人中的核心人物,一直对自己的酒量颇为自负。在东京的新宿,他曾创下一晚上连喝三家酒馆,混饮清酒、啤酒和威士忌而面不改色的纪录。佐藤和高桥也是酒桌上的好手,在日本公司的忘年会里,他们向来是喝到最后负责把同事抬上出租车的人。
老李是个典型的中国南方商人,五十多岁,为人随和,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为了尽地主之谊,老李特意在淮海路的一家高档本帮菜馆订了包间,设宴款待这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包间的门被推开,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老李笑着招呼三人入座,随后对身边的助理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点点头,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两瓶包装精美的飞天茅台。
健二看着那白色的瓷瓶和红色的丝带,微微挑了挑眉。他知道这是中国最有名的白酒,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在日本,他喝过无数种烈酒,对于这种容量只有五百毫升的瓶子,他心里多少有些轻视。
老李一边让服务员开酒,一边用带着些许乡音的普通话通过翻译向他们介绍。这酒有五十三度,属于酱香型,喝起来绵柔,但后劲不小,建议大家慢慢品,不要着急。
翻译如实地将老李的话转达给了健二三人。听到“五十三度”和“后劲不小”这几个词,佐藤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头用日语对健二说,中国的酒杯比我们喝清酒的杯子还要小,就这么一点点容量,哪怕是五十多度的威士忌,也不过是润润嗓子罢了。
健二深以为然地笑了笑,他挺直了腰板,看着老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让翻译告诉老李,在日本,他们三人都是千杯不醉的酒豪,区区几瓶白酒根本不在话下。为了展示诚意和实力,健二甚至伸出了三根手指,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一人,三瓶,没问题。
老李听完翻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摆了摆手。他劝说道,茅台和威士忌、清酒不一样,这酒不能这么喝。大家远道而来,喝好就行,千万别勉强,一人三瓶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然而老李的善意劝阻在健二三人看来,却成了对他们酒量的质疑。高桥年轻气盛,立刻附和健二的说法,表示如果连这点酒都喝不完,他们就没有资格和老李谈那么大的生意。他们甚至半开玩笑地提出,今晚就以酒量论英雄,如果他们三人能一人喝完三瓶茅台且安然无恙,明年的合同价格老李还得再让两个点。
老李看着这三个自信满满的日本客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茅台面前栽跟头的人。但他知道,此时若是强行阻拦,反倒扫了客人的兴致,伤了和气。
于是他笑了笑,没有接价格的话茬,只是吩咐小王再去车里拿一箱茅台上来,并嘱咐服务员换上稍微大一点的分酒器,既然客人有雅兴,那就舍命陪君子。
酒杯倒满,一股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在包间里弥散开来。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香气,带着粮食发酵的醇厚和岁月的沉淀。健二端起酒杯,闻了闻,觉得味道确实有些独特。他按照日本人的习惯,举起杯子,大喊了一声“干杯”,然后一仰脖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相反,茅台的酒液在舌尖上显得十分顺滑,咽下去之后,食道里才升起一股暖意,紧接着,浓郁的香气从鼻腔里返了上来,满口生香。
健二眼睛一亮,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大声称赞好酒。佐藤和高桥见状,也纷纷效仿,一饮而尽。他们原本以为这五十三度的白酒会像工业酒精一样难以下咽,没想到口感竟然如此柔和。这种错觉,彻底放大了他们心中的狂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健二三人完全抛弃了老李建议的“慢品”,他们把茅台当成了平时喝的清酒或是兑了水的威士忌,频频举杯,互相敬酒,甚至开始主动找老李和小王拼酒。
老李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每次都只是轻轻抿上一口。他看着眼前这三个面色逐渐潮红,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的日本客人,知道那可怕的“后劲”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瓶酒很快见底,第二瓶被打开。当每个人喝下大约一斤茅台的时候,健二依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十分清醒。他甚至觉得老李之前的警告完全是虚张声势,中国人的酒量不过如此,这所谓的国酒也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当第三瓶茅台被端上桌,健二刚刚倒满自己面前的酒杯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