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国际能源署统计数据、中朝经贸合作公开资料、区域能源电网互联相关研究报告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从太空俯瞰东亚大陆,夜晚的朝鲜半岛呈现出一幅极其割裂的画面——南边灯火通明,北边几乎一片漆黑,只有平壤核心城区透出几点微弱的光亮。

这种景象并非偶然,而是持续了数十年的常态。

朝鲜的电力短缺程度,远比同样饱受缺电困扰的越南严重得多,严重到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和居民生活几乎被黑暗吞噬。

我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力生产国,与朝鲜仅一江之隔,输电线路的物理距离甚至比国内许多省际输电工程还要短。

按常理推断,向朝鲜出口电力似乎是一桩顺理成章的生意。

但现实恰恰相反,这条看似最便捷的输电通道,几十年来始终没有被大规模打通。

原因说出来并不复杂,却足够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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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鸭绿江上的老电站:一段跨越近百年的能源纠葛

要弄清楚中朝电力往来的来龙去脉,得先把目光投向鸭绿江。

这条全长约790公里的大河,从长白山天池一路奔涌而下,穿过崇山峻岭,在辽宁丹东汇入黄海。

它既是两国的天然国界,也是东北亚地区水力资源最为富集的河流之一。

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殖民当局为了给在中国东北的工矿企业提供充足电力,在鸭绿江中游选址修建了一座巨型水电站——水丰水电站。

这座电站1937年动工,经历了数年紧张的施工,在当时整个亚洲范围内都属于首屈一指的大型水利工程。

它的坝体横跨鸭绿江两岸,一头连着中国辽宁,一头连着朝鲜平安北道,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它的命运要和两岸的历史紧密交织在一起。

电站建成投产后,装机容量达到70万千瓦,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要知道,同时期全球能达到这个规模的水电站屈指可数。

电站发出的电力,通过高压输电线路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周边的冶炼厂、化工厂和军工企业,成为日本殖民者在中国东北进行资源掠夺的重要能源支柱。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水丰水电站的归属问题随即浮出水面。

围绕这座电站的管辖权与运营模式,在随后的几年里经历了一段相当复杂的过渡期。

新中国成立后,中朝双方就鸭绿江流域的界河水资源开发利用问题进行了系统性的协商。

双方最终确立了一个基本框架:鸭绿江属于两国共有的界河,河流上的水电资源由两国按照平等原则共同开发、成果对半分配。

具体到水丰水电站,就是电站发出的电量一家一半,中方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电力输入国内电网,朝方拿走另一半供自己使用。

这个分配原则在纸面上看起来公平合理,但在实际运行中,问题很快就冒了出来。

一座水电站要正常运转,绝不是把水闸一打开就万事大吉了。

水轮机组在高速旋转的过程中会产生剧烈的磨损,轴承、叶片、发电机定子和转子都需要定期检修甚至更换。

大坝的混凝土坝体在常年水流冲刷和冻融交替的作用下,会出现裂缝和渗漏,需要持续不断地进行灌浆加固。

水库淤积的泥沙需要定期清理,否则会影响有效库容和发电效率。

这一切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

可在实际操作中,朝方应承担的那一半维护费用和设备更新款项,经常无法按时到位。

中方的技术团队来了,检修材料运来了,该换的零部件换上了,费用清单开出去了,但对面的回款却迟迟不见动静。

一次两次还好说,时间长了,这就变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窟窿。

中方的工程师们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因为费用问题就撒手不管,任凭设备带病运行,最终受影响的是整座电站的安全和寿命。

万一大坝出了问题,那可是横跨两国国界的巨型水工建筑,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于是,中方只能一边继续投入资金和人力维持电站的正常运转,一边在账本上默默记下那些越积越多的欠款。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朝鲜国内的经济形势急转直下。

失去了此前长期依赖的外部经济支撑后,朝鲜的工业生产大面积萎缩,能源供应体系遭受了沉重打击。

国内的火力发电厂因为缺煤而大面积停机,水电站因为年久失修而出力严重不足,全国的电力供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在这种大背景下,水丰水电站朝方应承担的维护费用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电站的设备老化问题在此后的十几年里不断恶化。

到了2000年代末期,多台机组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发电效率大幅下降。

2009年前后,中朝双方围绕水丰水电站启动了新一轮的技术改造谈判。

中方愿意投入资金和技术力量对老旧机组进行全面升级改造,但提出朝方也应按协议分担相应的配套费用。

谈判的过程并不顺利,朝方拿不出配套资金,中方又不可能无限制地独自承担全部改造成本。

这座将近百年历史的老电站,就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中朝电力合作中最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技术和资金几乎全部由一方投入,收益却必须对半分配,而另一方应承担的义务却长期落空。

在水丰水电站的账本上,数十年累积下来的单方面投入,已经是一个让人看了直皱眉头的数字。

可偏偏这笔账既不好催,也不好要,更不好在公开场合翻出来说道。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财务报表的某个角落里,成了一段心照不宣的历史欠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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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跨境输电的物理通道:不是修不了,而是修了也白搭

如果单纯从工程技术的层面来看,从中国东北向朝鲜输电,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工程。

辽宁省丹东市和吉林省集安市等边境城市,距离朝鲜一侧的主要城市和工业区,有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几公里,有的甚至隔着一条窄窄的江面就能看到对岸的建筑轮廓。

中国的电网建设能力放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顶尖水平的。

特高压交直流输电技术、超长距离大容量输电工程,这些在国际电力工程界被视为高难度项目的技术领域,中国的电网企业早已驾轻就熟。

从西部的水电基地向东部沿海负荷中心送电,动辄上千公里甚至两千多公里的输电距离,都能做到安全稳定运行。

跨越一条几百米宽的鸭绿江架设几条输电线路,在技术上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钢塔基础的浇筑、导线的展放、变电站的建设、继电保护装置的调试,每一个环节对于国内的电力施工队伍来说都属于常规作业。

工期短、造价相对可控、施工难度不大——如果仅仅考虑"能不能修"这一个问题,答案毫无悬念:完全能修。

可问题偏偏不在于"能不能修"。

电力系统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实时平衡系统。

发电侧产出多少电力,用电侧就得在同一瞬间消耗掉多少电力。

发出来的电如果没人用,或者用电端的设备吃不下这么大的功率,整个系统的频率和电压就会剧烈波动,轻则导致大面积跳闸停电,重则烧毁发电机组和输变电设备。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中方这边把电发出来、送过去,对面得有一套能正常运转的配电网络来接住这些电力,再分配到工厂和居民家中。

变电站要能正常变压,配电线路的绝缘和载流能力要达标,各级开关和保护装置要能可靠动作。

但朝鲜国内的电网现状如何呢?

根据公开的资料和行业内的评估,朝鲜现有的输配电基础设施大量修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此后虽有部分更新,但总体上远远无法与现代电网的技术标准相匹配。

线路老化导致线损率极高,也就是说,发电厂送出来的电力在经过那些破旧的输电线路和变压设备时,有相当大的比例在传输过程中白白浪费成了热量。

有数据显示,朝鲜的输配电损耗率可能高达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而国际上管理水平较好的电网,这个数字通常控制在百分之五到八之间。

打个比方说,中方这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了100度电送过去,经过对方那套千疮百孔的电网一番折腾,真正能到达终端用户手中的可能只剩下六七十度,其余的全在路上损耗掉了。

更麻烦的是,朝鲜一侧的电网调度能力也令人担忧。

现代电力系统依靠一套精密的调度自动化系统来实时监控和调节电网的运行状态。

哪个发电厂出力多少、哪条线路负荷多大、哪个区域需要紧急增加或减少供电,全部由调度中心通过计算机系统进行统一协调。

如果调度系统不健全或者技术手段落后,外来的大量电力涌入时就很容易造成局部过载和电压失稳,对两国的电网安全都会构成威胁。

换句话说,即便中方建好了跨境输电线路,把电送到了鸭绿江对岸,对面的电网也未必吃得下、接得住、分得匀。

这就好比你给一个水管已经锈蚀不堪的老旧小区接上了市政自来水主管道,水压一上来,那些破旧的管道非但不能把水顺利送到每家每户,反而可能被冲裂导致跑冒滴漏,甚至引发更大的事故。

修建跨境输电线路的硬件成本倒还是小事,真正的大问题在于对面整个电力系统的承载能力和消纳能力根本不具备接收大规模外来电力的条件。

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对朝鲜全境的输配电网络进行脱胎换骨式的全面改造升级,从高压骨干线路到中低压配电网络,从变电站设备到终端用户的表计和线路,几乎每个环节都需要推倒重来。

这样一项浩大的电网改造工程,所需的资金规模以百亿人民币为起步单位来估算,恐怕都算是保守的。

谁来出这笔钱?

如果这笔钱中方出了,又靠什么来回收?

这些问题一旦摆上台面,所谓跨境输电的技术可行性,瞬间就被经济可行性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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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规模贸易试水中的结算泥潭

事实上,中朝之间并非完全没有过跨境电力输送的实践。

在靠近边境的一些特定区域,比如围绕特定经济合作项目或特殊用途的工业区,中方曾在一定时期内向对方小范围地供应过电力。

这种小规模的定向供电,在一些特定的历史阶段确实发挥过缓解局部用电紧张的作用。

但这些实践的规模都非常有限,供电量与朝鲜全国的用电缺口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是这么小的规模,在结算环节上依然暴露出了棘手的问题。

电力不像矿石、木材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商品,可以先发货后付款,或者用其他物资来顶账。

电力是实时消耗的,发出去的那一秒钟就已经变成了成本。

煤炭从矿山运到电厂,一吨就是一吨的价格;工人守在机组旁边值班,一天就是一天的工资;设备连轴转,磨损折旧按小时累计。

这些刚性成本不会因为对方暂时付不起钱就自动消失。

在正常的国际能源贸易中,电费结算通常按月度或季度进行,买方通过银行体系将约定币种的款项汇入卖方指定账户。

这套流程在全球绝大多数国家之间都能顺畅运行,前提是买方有稳定的外汇收入来源和畅通的国际银行结算渠道。

在中朝的边境电力交易中,结算遇到的困难是多层面的。

朝鲜的货币在国际市场上的流通性极为有限,直接用朝方货币支付对中方来说没有实际意义,拿回来也无法在国际市场上兑换或使用。

用美元或人民币结算倒是可行,但朝方手头的硬通货本来就少得可怜,优先用于采购粮食和燃油等最紧迫的生存物资,哪还有多余的外汇来支付电费?

于是就出现了一种变通的做法:用物资抵扣。

朝方用自己能拿出来的矿产品、海产品或者其他出口商品,按照约定的折算比例来冲抵电费。

这种易货贸易在规模很小的时候勉强还能维持,但操作起来效率极低,价格认定也容易产生分歧。

矿石的品位怎么定?

海产品的质量谁说了算?

运输和交割过程中的损耗怎么计算?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双方扯皮的焦点。

更要命的是,这些用来抵扣电费的物资,其数量和质量远远不够覆盖电力供应的全部成本。

差额怎么办?

挂账。

一挂就是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账面上的数字越积越大,电费拖欠越来越多,催款既不方便也不现实。

这种局面一旦形成了惯性,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难收场。

对于中方的供电企业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电发出去了,煤烧掉了,工人工资发了,设备折旧计提了,可对应的收入回不来。

财务报表上挂着一长串的应收账款,每到年底审计的时候,面对审计人员的询问,企业负责人只能苦笑着摇头。

这种状态如果只持续一年两年,或许还能用"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来解释。

但当它变成了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常态,任何一家需要对自身经营成果负责的企业,都不可能再接受这样的安排。

从企业经营的角度出发,这不叫贸易,这叫捐赠。

而且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的持续性捐赠。

没有哪家企业能承受这种无限期的失血。

2009年,中朝两国围绕鸭绿江上的水丰水电站展开了一轮新的利益协调。

这座始建于1937年日据时期的大型水电站,装机容量70万千瓦,是当时亚洲最大的水力发电工程之一,由日本殖民者为掠夺东北资源而修建。

1945年日本投降后,水丰水电站的归属和运营模式几经变更。

根据中朝双方达成的协议,电站发电量由两国各分一半。

但在实际操作中,朝方长期拖欠维护费用和设备更新款项,中方不得不独自承担绝大部分检修成本。

到了2000年代末期,这座已经运转了七十多年的电站设备严重老化,多台机组濒临报废,急需进行大规模技术改造。

中方投入了大量资金和技术力量进行设备升级,而朝方应承担的配套费用却迟迟无法到位。

这还仅仅是一座水电站的账目。

如果把视线拉远,从上世纪50年代抗美援朝结束后算起,中国对朝鲜的各类经济援助、物资输送和基础设施支持,累计金额早已达到一个令人咂舌的天文数字。

粮食、石油、化肥、机械设备,一批又一批地跨过鸭绿江,而对应的回款记录却大面积空白。

2013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2094号决议,进一步收紧对朝制裁,国际金融结算渠道被大幅限制,朝鲜的外汇获取能力降至冰点。

在这种背景下,即便中方愿意继续输送电力,朝方也几乎丧失了正常支付电费的一切手段。

而当2016年中方审计部门对涉朝经贸项目进行全面清理时,那份摆在决策层案头的坏账清单上所罗列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主张扩大对朝电力出口的提案瞬间被彻底否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张写满天文数字的清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