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痛患儿跑了 5 家医院 4 家都说看不了! 以后医生会越来越按流程办事了
8 月 7 日,一位医生的见闻引起了大家的热议。这位浙江的医生表示:「上午听同学说,他昨晚值班,一个腹痛患儿家属说,这是他今晚跑的第五家医院了,前四个都说看不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大家都清楚!儿科本来就是临床医生心中的高危科室,平时大家碰到的过激家长也不少,即便说了好几年的儿科医生不够,也还是勉强维持着接诊。只是没想到近期热议的医疗入刑事件,在全国范围内都掀起明哲保身的热潮!
有患者表示,自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我前天晚上带儿子去儿童医院挂急诊,开了检查,查完了我就去医生门口排队,结果到跟前了说我没挂复检号(不要钱但得走一遍程序),我孩子从小就出入这家医院,从不知道还有这一道程序,我还纳闷呢」
这不止是一两家医院的情况,往后医生护士只会越来越「死守规则」。一位广东医生就说了心里话:「我从业以来,从来不会把患者的情绪强加在自己身上,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该检查就检查,该住院就住院,反正不是自己的问题就行了!在此建议各位同道,就算再严重的病人,也一定不要着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按照流程走完就ok!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就是大错,别忘了自己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8月 9 日,四川一位医生也说:「我朋友他们医院,儿科必须全套检查做完,常规科室不看小孩的病,必须转儿科,只要家长对治疗方案有异议,直接转院,在儿科术前要求医生承诺成功率的,手术做不了也让转院!」
以前我们还有可能看到患儿情况紧急、体谅家长着急,先帮助做基本处理,往后只怕越来越少了!
广东的医生也表示:「我是外科医生,最怕遇到那种几岁的病人,儿童说不清楚也不配合,家长紧张焦虑失了智,每遇到这种病人都被迫要花两倍的精力去沟通,几乎每一个都给我带来非常负面的体验。可以说那些老一辈的儿科医生一开始就是我学医的榜样,现在时代变了,我很佩服现在能坚持下来的儿科医生。但是从我的经验来说,谁要学儿科我是绝对不推荐的。」
韩国一场医疗案件 改变一代医生的选择
我们总说,这些负面的医疗事件影响的是全体医生,但这种影响往往很慢,不会立刻有大批医生辞职,就连上文我们说的儿科就诊难,也经过了好几年的降分、儿科急诊停诊,才终于在这个时间节点爆发。
那么以后呢?今年开始,临床医学的「含金量」已经开始下跌,说明整个社会逐渐看见了医生的真实处境,这就是未来的伏笔。高中生宁愿复读都不学医,正在轮转的医学生,也可能再怎么降分也不进儿科了!
这一点,隔壁的韩国就有十分相似的案例。2017年,韩国梨花女子大学木洞医院4名早产儿在81分钟内接连死亡。调查发现原因是院内感染,2名医生和1名护士一度被捕,最终共有4名医生、3名护士因业务上过失致死被起诉。
虽然7人最终全部获判无罪,但从患儿死亡到最高法院终审,案件前后持续了约5年,而且医务人员被捕带来的震动久久没有消失,韩国儿科学界更将其视为法律风险上升、年轻医生重新评估儿科职业选择的重要背景。
让我们用数据说话!从 2019 年开始,韩国儿科住院医岗位的填补率从80%,一路下降至2020年的74%、2021年的38%和2022年的27.5%;2023年,全国208个儿科住院医岗位最终只填上53个。另一项统计显示,2024年上半年206个儿科岗位仅有54人申请。
当然,很难把这一变化简单归因于某一起医疗事件。韩国同时经历了极低生育率、儿童减少、儿科收入预期下降等一系列变化。但2023年底对韩国721名医学生和实习医生的调查显示,86.69%的受访者对未来选择儿科持负面态度,其中「法律风险」是主要原因之一!到了实习医生阶段,「针对医疗诉讼的法律保障」甚至被认为是「最需要改善的问题」。
更糟糕的是,这种流失一旦开始,并不只发生在「入口」,儿科医生本身也在向外流失。2025年一项利用韩国医保数据库进行的研究,追踪了疫情期间关闭的364家儿科诊所。到2022年底,只有34.9%的诊所负责人仍在儿科相关医疗机构工作,35.4%已经去了与儿科无关的医疗机构,剩余29.7%则退休、停止执业或无法追踪。研究者在结论中直接将其称为「儿科医生的出走」。
就连儿科学术会议的内容都有了相应的变化,韩国相关研究提到,2023年当地儿科医生团体举行会议时,开始给儿科医生介绍成人慢性病、皮肤科等其他业务方向。一个原本应该讨论儿童疾病诊疗的专业组织,开始认真讨论儿科医生离开以后还能看什么病!
很快,韩国就发生了和文章开头非常相似的情况:2023年,韩国一名患儿出现高热后,家属先后联系了5家急诊,最终才找到一家满足条件能够接诊的医院!而且,这不是因为医务人员主观拒诊,而是长期的儿科医生流失,直接导致人才梯队出现了断层!
儿科年年亏损 经不起更多风险了!
当然,韩国的情况当然不能简单照搬到国内,但它也提醒我们,一个科室一旦失去年轻医生,后面再想把人补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其实在此之前,国内就已经发现这个问题,开始有意识地增加儿科医生了。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每千名儿童拥有的儿科执业(助理)医师,从2015年的0.49人增加到2023年的1.02人,已经翻了一倍;截至2024年底,全国儿科执业(助理)医师达到24.4万人,儿科床位达到55万张。
但这还远远不够。一方面,儿科资源仍然存在地区和机构之间的差距;另一方面,全国层面上,对儿科诊疗能力的要求,还在持续提高。2025-2027年的「儿科和精神卫生服务年」明确提出,到2025年11月底,全国二、三级公立综合医院等都要提供儿科服务,90%以上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要具备儿科常见病诊疗能力;对于危重儿童,还要建立24小时救治绿色通道,并在疾病高发期根据需要开设延时、周末门诊!
对于医院来说,在经济账上这已经是个难题了。2023 年,华中医科大学做了一项关于新生儿医保支付的研究,其中提到儿科类病种普遍亏损,这是因为儿科较多的医疗服务属于无价服务,并且人员投入大,卫生耗材消耗多,高技术操作要求高,治疗用时长,潜在操作失败风险大。
2022年,发布在《中国卫生经济》上的一篇论文发现,58.71%的儿科DRG病种组呈现不同程度亏损!这项研究从样本医院儿科2020年病案首页中提取儿科病种共15580例,归集到109个儿科DRG病种组,从DRG病种组费用构成情况来看,最主要的费用来自于耗材、化验、治疗费等(45.66%),但能反映儿科医务人员技术价值的诊查费、手术费、护理费、麻醉费,占比仅为29.61%!
科室不赚钱、患者不配合、执业风险高,这样的情况下,儿科医生当然不愿意了!
好在这笔账已经开始算了,2026年4月,国家医保局披露,目前已发布的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中,有30多个新项目用于促进包括儿科在内的服务供给,一半以上项目设置了儿童加收,这说明政策制定者已经意识到,医疗行业也是「一分钱一分货」!
可能很多医生、特别是儿科医生都很熟悉人口学里的「低生育率陷阱」,也就是当生育率下降到一定程度后,年轻人口减少、生育意愿继续降低,几个因素相互强化,即使后来出台鼓励政策,也很难迅速回到原来的水平。同样的,儿科医生少了,留下的人工作量更重;工作越重、风险越高,年轻医生越不愿意选择儿科;新人进不来,现有医生又继续流失,最后反过来让儿科更加缺人。
现在的我们或许就在关键的节点上,如果能更进一步,未来儿科就能摆脱「最不赚钱」、「性价比最低」的负面标签。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他们对治疗之外风险担忧。
参考资料:
[1]马欣彤;邓婕;宋喜国;夏欧东-.儿科DRG病种组成本比价关系研究)[J].中国卫生经济,2022(08):40-42
[2]陈知禾, 林坤河, 钟正东, 周津, 张雨孟, 项莉. DIP支付方式下新生儿科医保结算影响因素分析. 中国卫生政策研究, 2023, 16(12): 33-39.
[3]陈志军, 包维晔, 沈思远. 儿科病种成本收益影响因素及优化举措[J]. 中国卫生资源, 2023, 26(5): 503-508, 520. DOI: 10.13688/j.cnki.chr.2023.230142
[4]Suh DI. The Decline in Pediatric Residency Applications: Negative Perception of Pediatric Careers and Prospects. J Korean Med Sci. 2024 Jul;39(29):e230.
撰文 | VOX
编辑 | V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