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棠溪,你要是敢走,就别再进这个家的门!”陆景舟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像是要把屏幕震碎。
我站在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看着玻璃幕墙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正好,我也不打算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他妹妹陆景瑶尖锐的哭腔:“哥!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都快生了,她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你听见了没有?”陆景舟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景瑶第三胎身体不好,医生说了要静养。你来照顾她几个月怎么了?这个家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陆景舟,”我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家,从来就不是我说了算。但从今天起,我自己的日子,我说了算。”
挂断电话,我拉黑了那个跟了我七年的号码。
我叫沈棠溪,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
七年前嫁给陆景舟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棠溪啊,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跟你婆婆计较,老人家不容易。”我爸在旁边抽烟,闷声说了句:“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当时觉得他们多虑了。
陆景舟是我大学学长,长得端正,说话温温柔柔的,谈恋爱那会儿对我好得不得了。下雨天会骑二十分钟电动车来给我送伞,加班到半夜他会带着热馄饨等在楼下。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的安稳。
结婚第一年,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婚礼那天,婆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改口费的红包塞到我手里,笑眯眯地说:“棠溪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工资比景舟高,家里的开销你就多担待点。年轻人嘛,能者多劳。”
我当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妈脸色变了,刚要开口,陆景舟抢先一步搂住我的肩膀,笑着说:“妈说得对,我们夫妻俩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我婚姻里最大的笑话。
婚后第三个月,陆景舟跟我说想换辆车。他那辆开了五年的国产车确实有点旧了,我说行,那就换吧。结果他说首付差八万,让我先垫上。我没多想,转了账。
半年后,婆婆说要装修老家的房子,又是十万。陆景舟跟我商量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毕竟我们自己在省城还背着房贷。他当时就沉了脸:“那是我亲妈,我能不管吗?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家人当自己人?”
这话太重了。我最后还是掏了钱。
可那些钱,从来没有还过。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小姑子陆景瑶第一次来我家坐月子。
陆景瑶比我小三岁,嫁到了隔壁县城,老公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常年不在家。她怀第一胎的时候,婆婆打电话来说:“景瑶那边条件不好,你那儿房子大,让她去你家坐月子吧。”
我说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一间是我们住的,一间是书房兼客房,怕住不开。婆婆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关系?让景舟睡沙发,你俩姐妹睡床,挤一挤就过去了。”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景舟知道以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书房。“我已经答应我妈了,你别让我为难。”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跟我商量。
陆景瑶来了。带着她老公、她婆婆、还有两大箱行李。
整整四十天,我的家变成了菜市场。客厅里堆满了婴儿用品,厨房永远弥漫着鸡汤和中药的味道,深更半夜孩子一哭,全家人都跟着醒。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帮忙做饭、洗衣服、哄孩子。
陆景瑶躺在沙发上指挥我:“嫂子,那个奶瓶帮我烫一下。”“嫂子,尿不湿没了你去买一包。”“嫂子,你明天请假陪我去医院复查吧,我一个人不敢去。”
我看向陆景舟,他正抱着外甥逗乐,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你就帮帮她呗,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可怜?
那我呢?
那段日子我瘦了八斤,黑眼圈重得遮瑕膏都盖不住。同事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笑笑说最近没睡好。
好不容易熬到她出了月子,陆景瑶临走前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嫂子,谢谢你。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嫂子。”
我当时居然还有点感动。
现在想想,我真蠢。
第二年,她又怀孕了。第二胎,又是来我家坐的月子。
这一次更过分。她把大儿子也带来了,三岁的小男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满屋子乱跑乱画,把我的设计图纸撕了两张。我跟陆景舟发火,他皱着眉头说:“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第二个月子,我学会了沉默。
我不再抱怨,不再提意见,像个机器人一样上班、下班、干活、睡觉。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还有第三次。
那天是周三,我刚加完班回到家,连鞋都没来得及换,陆景舟就坐在沙发上跟我说:“景瑶第三胎了,医生说她身体不太好,得来咱们这儿坐月子。”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包,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景瑶要来坐月子。”陆景舟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这次时间可能长一点,医生说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到他对面:“陆景舟,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妹妹前两次来,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伺候一大家子。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陆景舟的表情变了,从无所谓变成了不耐烦:“沈棠溪,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她是我亲妹妹,她现在有困难,我们不帮她谁帮?”
“那我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困难谁来管?”
“你有什么困难?你不就是上个班吗?做做饭洗洗衣服能累死你?”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当年那个冒着大雨给我送伞的人吗?
“这次不行。”我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景舟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再伺候了。你妹妹要坐月子,可以,你们自己去想办法。请月嫂也好,去月子中心也好,我不管。但这个家,我不想再当免费保姆了。”
“沈棠溪!”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很凶。他把茶几上的杯子摔了,碎片溅到我脚边。我低头看着那些玻璃渣子,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碎了。
第二天,婆婆的电话打了过来。
“棠溪啊,妈知道你辛苦了。但景瑶是真的身体不好,医生说她这胎不太稳,得好好养着。你就再帮一次忙,最后一次,行不行?”
这话我听过。上一次她也是这么说的。
“妈,真的不行。我工作上也很忙,实在顾不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婆婆的声音冷了下来:“棠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觉得我们农村人配不上你这个大学生?”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景舟娶了你,你就应该跟他一条心。他妹妹就是你妹妹,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单间,虽然穷,但每天都很开心。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周末约朋友逛街看电影,日子过得自由自在。
可现在呢?
我有了一套房子,有了一个家庭,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递交了辞呈。主管很意外,问我为什么。我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出去走走。主管挽留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说。
我用了三天时间处理手头的工作交接,然后回了家,开始收拾行李。
陆景舟以为我在整理换季的衣服,根本没在意。他这几天一直在跟陆景瑶打电话,商量她什么时候过来、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里——衣服、书、电脑、几样首饰。这个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不多,七年了,我竟然只攒下了这么点家当。
走的那天早上,陆景舟还在睡觉。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我轻轻带上门,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到了高铁站,我才给他发了条消息:“我走了。你妹妹的事,你自己解决吧。”
然后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就是开头那一幕。
我拉黑了他的号码,又把微信、支付宝、所有社交软件上跟他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我买了最早一班去南方的车票。
检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陆景瑶的声音又尖又急,“我都快生了你知道吗?你这样走了,你让我怎么办?你是不是存心想看我出事?”
我站在检票口,人流从我身边涌过。
“陆景瑶,”我说,“你有你哥,有你妈,有你自己。你是个成年人了,别总指望别人替你活着。”
“你——”
我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卡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远。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婚礼上的笑脸、深夜的争吵、摔碎的茶杯、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孩子尖锐的哭声。
还有陆景舟最后那句:“你要是敢走,就别再进这个家的门!”
我突然很想笑。
七年前,我以为自己是嫁给了爱情。
七年后我才明白,我只是嫁进了一个永远不会把我当自己人的家庭。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上映出我模糊的脸。三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但我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南城的夏天又闷又热,空气里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是随时能拧出水来。
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租了一间单身公寓,三十平米,朝北,窗户外面是一堵灰扑扑的墙。房租一千二一个月,押一付三,花掉了我卡里将近一半的存款。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我开始投简历。
建筑行业的行情这两年不太好,设计院裁员的裁员,降薪的降薪。我投了十几份简历出去,回复的寥寥无几。有一家小公司约我面试,HR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翻了翻我的作品集,抬头问我:“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我说个人原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那眼神我懂——一个已婚未育的女人,突然从省城跑到南城来找工作,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面试结束的时候她说:“我们这边倾向于招本地人,稳定性高一些。你的资历挺好的,如果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我笑着说了谢谢,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树荫底下喝完,然后打开手机地图,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公司在招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又面试了四家公司。两家嫌我经验太丰富、薪资要求高;一家嫌我不是本地人、担心干不长;还有一家倒是挺满意我的,但给出的薪水比我七年前的入职价还低两千块。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算账。房租一千二,吃饭一天最少三十,加上交通、通讯、日用品,每个月的基本开销至少两千五。如果再找不到工作,我卡里的钱撑不过三个月。
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了我的心。
但我不后悔。
比起在那个家里当免费的保姆、被人当成理所应当的工具,我宁愿在这里吃泡面。
第五天晚上,我正在网上刷招聘信息,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我老家那座城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棠溪?是棠溪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我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走之前没告诉她,怕她担心。但纸包不住火,陆景舟肯定找过她了。
“妈……”
“你个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景舟打电话来问你,我说我不知道,他还不信!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没事。我就是想换个环境,出来透透气。”
“透气?你那是透气吗?你把工作都辞了!你疯啦?”
“那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
“那景舟呢?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他跟我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棠溪啊,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你这样跑出去,让人家怎么看?”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里。
“妈,有些事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告诉我啊!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我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七年来积攒的那些委屈——每一次被当成外人、每一次被要求让步、每一次在这个家里我都是最后一个被考虑的人。这些话说出来,我妈大概只会觉得我矫情。
“妈,等我安定下来再跟你说。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你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能干什么?你听妈的,赶紧回来,跟景舟好好过日子——”
“妈,我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那个家里,陆景瑶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指挥我给她倒水、削水果。陆景舟在旁边玩手机,婆婆在厨房里炖汤,锅铲碰着锅沿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很忙,只有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陆景瑶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嫂子,你还站着干嘛?快去把孩子的衣服洗了啊。”
我从梦里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火稀稀疏疏的。我坐起来喝了口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有一条短信,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发的,来自一个我熟悉的号码。
“沈棠溪,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劝不动你,让你自己看着办。我也懒得再跟你废话了。我再给你五天时间,你要是自己回来,这事就算了。你要是不回来,咱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陆景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去接着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那条短信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删了,也没在意。
起床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我拍了拍脸颊,对自己说:沈棠溪,你不能垮。你才刚开始。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门去面试。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室内设计工作室,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说话很直爽。他看了我的作品集,问了我几个专业问题,然后说:“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愣了一下:“您是说……”
“我觉得你不错,经验够,审美也在线。我这边活儿不少,就是缺人手。你要是愿意,下周一就来上班。薪资的话,试用期五千五,转正后六千五加项目提成,你看行不行?”
六千五。比我之前的工资少了一大截。
但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行,谢谢周总。”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我站在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座城市的空气好像没那么闷了。
然而好心情只维持了半天。
下午三点,我正窝在出租屋里研究新公司的资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一个我早就想拉黑但还没来得及的人——陆景瑶。
我按掉。
她又打过来。
我再按掉。
然后她开始发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每条都是六十秒的满格时长。
我本来不想听的,但手指一滑,点开了第一条。
“嫂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快生了你知道吗?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你现在走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哥天天跟我发脾气,我妈也急得睡不着觉,你一个人在外面倒是潇洒了是吧?”
第二条。
“你以为我想去你家坐月子吗?我还不是为了省钱!我老公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请个月嫂要一万多,我哪请得起?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第三条。
“我告诉你沈棠溪,你要是不回来,你这辈子都别想进陆家的门!到时候别说我哥不要你,连我爸妈都不会认你这个儿媳妇!”
第四条。
“你听到没有?你给我回话!”
我把这些语音消息从头到尾听完了,然后把她拉黑了。
拉黑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气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因为这些事动怒,气自己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却还是摆脱不了这些人对我的影响。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灌了半瓶,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一,我正式入职了那家设计工作室。
周总人不错,团队里加上我一共六个人,氛围还算轻松。我的工位靠窗,能看到楼下街道上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午休的时候我会下楼买一杯咖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一会儿太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平淡但踏实。
我以为只要我不理会,那边的人就会慢慢消停。但我低估了他们的执着。
入职第四天的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碎花短袖,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不耐烦变成了惊喜。
“哎哟,棠溪!你可算回来了!”
是我婆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妈……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了找你!”婆婆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声不吭就跑这么远,你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吗?”
我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先放开我。”
“不放!我今天就是来带你回去的!”婆婆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景瑶都快生了,天天在家哭,说你不管她了。景舟也瘦了一圈,班都不想上。你说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用力挣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妈,我不回去。”
婆婆的脸色变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沈棠溪,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你说什么?”
“要不然你好端端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这么远来干什么?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结了婚不安分,净想着往外跑——”
“够了。”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冷,“我跟陆景舟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跟她说话。在她的印象里,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说什么都应着的儿媳妇。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回去。”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狠狠跺了一下脚:“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句:“沈棠溪,你别后悔!”
脚步声渐渐远了,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上,双腿发软,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赢了这场对峙,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屋里,我打开手机,发现陆景舟在一个小时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他没有骂我,没有威胁我,只写了一句话:
“我妈去找你了。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别让她太难堪。”
我看着这条短信,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关心他妈会不会难堪,但他从来不关心我难不难过。
我关了手机,去浴室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但眼神比以前坚定了许多。
沈棠溪,你不能退。
你退了这一步,这辈子就只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周总交给我一个项目方案,说客户催得紧,让我这两天赶出来。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画图,一笔一笔,专注得忘了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林凑过来问我:“棠溪姐,你来南城多久了?”
“没多久,半个月吧。”
“那你一个人住吗?”
“嗯。”
“厉害,”小林竖起大拇指,“我一个本地人都不敢一个人住,你胆子真大。”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景瑶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灿烂。
下面附了一行字:
“嫂子,你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你家现在是我的了。对了,你那些护肤品我拿来用了,你不介意吧?”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画图。
只是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那张照片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陆景瑶挺着肚子坐在我家沙发上,面前摆着鸡汤,笑得一脸得意。她说“你家现在是我的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相册,把那张照片放大来看。沙发是我结婚时买的,浅灰色布艺,靠垫是我挑的。茶几上摆着我最喜欢的陶瓷杯,杯壁上还有我之前不小心磕出的一道裂纹。
每一件东西我都认得。
每一样都不属于我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家,而是因为那套房子里有我一半的首付。
当初买房的时候,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三十六万。陆景舟家里拿了十万,他自己攒了八万,剩下的十八万是我出的。装修的钱也是我垫的,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五万。
这些钱,我一笔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跟谁算这笔账,总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他们已经把我的家当成了他们的家,那我至少要把属于我的那部分拿回来。
我打开电脑,登录网银,开始翻查过去的交易记录。一笔一笔,从七年前开始,把所有转给陆景舟和他家人的款项都截图保存。
越查我心越凉。
买车八万,装修十五万,婆婆两次“借”走的十万,陆景瑶第一次坐月子时我垫付的住院费和营养品费用两万多,第二次坐月子又垫了三万多。还有平时零零碎碎的开销——逢年过节给婆婆的红包、陆景舟弟弟结婚时我随的礼、陆景瑶生孩子我给的见面钱……
七年,加起来至少有五十多万。
而我自己的工资卡,这些年一直是跟陆景舟的账户绑定的。每个月工资到账,自动转入共同账户,由他支配。他说这样方便管理家庭开支,我信了。
现在我怀疑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打开共同账户的交易明细,一条一条往下翻。房贷每月扣除四千二,水电物业每月七八百,剩下的钱大部分都被转走了——转到一张我不认识的银行卡上,户主叫“陆景华”。
陆景华是谁?
我问了自己三秒钟,然后想起来,陆景舟有个堂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但这个人我几乎没见过,只知道他在老家做生意,据说做得不怎么样。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这样的转账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每个月固定转三千,偶尔还会额外转一笔,备注写着“借款”或者“周转”。
三年,光固定转账就有十万出头。
而这些事,陆景舟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种被当成傻子耍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截图全部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我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发了条消息,问她关于婚内财产分割的问题。
同学很快回了:“你们要离婚?”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有可能。”
“具体情况私聊,明天我给你打个电话。”
“好。”
关掉对话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浮现这些年的事情。陆景舟每次跟我提钱的时候,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从来没觉得花我的钱有什么问题,也从来没想过要还。在他的认知里,我的就是他的,但他的还是他的。
这个逻辑,我现在才想明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周总交代的方案我改了三次都不满意,最后干脆推到下午再做。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沈棠溪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请问您认识一位叫陆景瑶的女士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认识,她是我小姑子。怎么了?”
“是这样的,陆景瑶女士今天上午在我们医院急诊科就诊,她的手机上您的号码被标注为紧急联系人。她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家属过来办理一些手续。您方便来一趟吗?”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她老公呢?”
“我们联系过了,她丈夫在外地,暂时赶不过来。”
“那她哥呢?”
“您说的是陆景舟先生吗?我们也联系了,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但从省城到南城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先过来一下。”
我咬了咬嘴唇。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去。但理智告诉我,如果我不去,回头陆景舟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而且医院那边确实需要人,我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好,我马上过来。”
请了假,我打车赶到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匆匆走过。我在前台问了陆景瑶的病房号,走过去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推开病房门,我看到陆景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她看到我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嫂子……”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医生怎么说?”
“说是动了胎气,要住院观察几天。”陆景瑶抽抽搭搭地说,“嫂子,你怎么会来?”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她哭得更厉害了,“嫂子,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也是急的,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难受……”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波澜。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一定会心软。但现在不会了。她的眼泪在我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帮你办手续。”
我转身走出病房,去缴费窗口帮她垫付了住院费。不多,三千块。我特意保留了票据。
办完手续,我回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陆景瑶的声音。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因为走廊里很安静,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来了,刚去交钱了……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来……你放心,我不会露馅的……反正等她走了我就出院,到时候就说保胎没保住……”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反正这套房子必须拿到手,不然咱爸那笔债怎么还?……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她要是真不回来,那就起诉离婚,反正房子是婚后财产,她能分走一半,咱也能分一半……到时候卖了房子,钱不就到手了?”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行了不说了,她快回来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门外,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所谓的“第三胎坐月子”,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她根本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要来我家,她是冲着那套房子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卖房子的钱来的。
我慢慢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重新推门进去。
陆景瑶看到我进来,立刻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嫂子,你回来了。钱交了吗?等我出院了一定还你。”
“不急。”我笑了笑,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景瑶,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咱爸那笔债,是怎么回事?”
陆景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什么债?”
“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我平静地说,“你说要拿到房子,才能还债。谁的债?欠了多少?”
陆景瑶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她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嫂子,你听错了。”
“我录了音,要不要放给你听?”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陆景瑶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她发来的照片上一模一样——得意、嘲讽、毫不掩饰的恶意。
“行,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是动了胎气的病人,“我爸,也就是你公公,前年在外面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六十万。债主天天上门催债,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所以你们就打我那套房子的主意?”
“什么叫你那套房子?”陆景瑶冷笑一声,“那是我哥的房子,你嫁给了我哥,那就是我们陆家的财产。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着我们陆家的东西?”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那套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装修全是我出的。”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又怎么样?你嫁进来了,你的钱就是我们陆家的钱。你要是没嫁给我哥,你哪来的钱买房?”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七年了,我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我的付出、我的牺牲、我的忍耐,在他们看来全都是理所应当的。
“陆景瑶,”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家欠的债,跟我没关系。那套房子,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属于我的那一份。至于你和你哥打的那些算盘,趁早收了吧。”
“你敢!”陆景瑶尖叫起来,“你要是敢动那套房子,我哥一定跟你离婚!”
“离就离。”我说,“你以为我怕吗?”
我转身要走,陆景瑶在后面大喊:“沈棠溪!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走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我哥已经找了律师了!你婚内擅自离家出走,属于过错方!到时候上了法庭,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法庭上见。”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但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同学发了条消息:“明天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
她很快回复:“行,上午十点,我律所楼下咖啡馆。”
我收起手机,大步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陆景舟。
“听说你去医院了?景瑶怎么样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沈棠溪,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是真不想过了,咱们就好聚好散。你把家里的钥匙交出来,我让景瑶搬走,咱们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现在说各过各的了?当初逼我伺候他妹妹的时候,怎么不说各过各的?
我正要锁屏,第三条短信进来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行,我给你十万,你把婚离了,从此咱们谁也不欠谁。”
十万。
七年青春,五十多万的血汗钱,他就拿十万打发我。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买房的时候,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他的名字,但购房合同和贷款合同上,签字的都是我。因为那时候他的征信有问题,贷不了款。
也就是说,在法律上,这套房子跟我有更直接的关系。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然后我拨通了律师同学的号码。
“棠溪?不是说好明天见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就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下,如果婚内一方擅自转移共同财产,另一方能不能申请财产保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能。”同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我老公,三年内偷偷给他堂弟转了十几万,我完全不知情。”
“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截图。”
“好,保存好。明天见面的时候带给我。”
“还有一件事,”我顿了顿,“如果我要起诉离婚,那套婚后购买的房子,我能分多少?”
“原则上是一人一半。但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转移、隐藏共同财产的行为,法院会酌情向你倾斜。”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不会再忍了。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开灯,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陆景瑶假装保胎引我过去,目的是稳住我,争取时间让他们转移资产。陆景舟提出十万块打发我离婚,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背后的债,才是他们急着要卖掉房子的真正原因。
如果我不采取行动,他们很可能会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房子处理掉。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文件、购房合同复印件、装修发票……我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文件夹,然后上传到云端备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小姐你好,我是陆景舟先生的代理律师陈明远。受陆先生委托,就你们双方的婚姻关系及财产分割事宜,我希望与你进行一次正式沟通。方便的话,请回复一个合适的时间。”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脏砰砰直跳。
他终于出手了。
而且是直接找了律师。
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他不再是那个在电话里威胁我的丈夫,而是一个准备在法庭上跟我兵刃相见的对手。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明天下午两点,南城市人民广场星巴克,带上你的授权委托书。”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
但我不会再退缩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咖啡馆。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静静地等着。
两点整,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在店里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然后走了过来。
“沈小姐?我是陈明远。”
“请坐。”
他在我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陆先生委托我起草的《离婚协议书》,你先看一下。”
我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前面的条款都是标准格式,无非是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之类的——我们没有孩子,所以这部分跳过。重点在财产分割那一页。
上面写着:婚后购置的位于省城XX小区XX栋XX室的房产,归男方所有;男方一次性补偿女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双方名下其他财产各自所有,互不追究。
我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陈律师,这份协议,我不接受。”
陈明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沈小姐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第一,那套房子是婚后购买的,首付我出了一半,装修全是我出的。按照法律规定,我应该分得一半。第二,陆景舟在婚内未经我同意,私自向其堂弟陆景华转账十余万元,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要求追回并分割。第三,十万块的补偿款,远远不够。”
陈明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你说的转账问题,陆先生已经向我说明了情况。那笔钱是他借给堂弟的,属于正常的亲友借贷,并非恶意转移财产。另外,关于房子的首付,陆先生表示他也出了十八万,你们两人的出资比例是对等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那十八万里,有八万是我出的?”
陈明远愣了一下。
“那八万块钱,是他买车的时候我帮他垫付的。我们有转账记录,你可以回去问他。”
陈明远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件事我需要跟陆先生核实一下。”
“请便。”
他起身走到店外,打了个电话。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他一边说话一边皱眉,显然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几分钟后,他回到座位上,表情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沈小姐,陆先生说那八万块钱是他跟你借的,他已经还了。”
“什么时候还的?转账记录呢?”
陈明远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律师似乎并不完全站在陆景舟那边,他更像是在被动地传达信息。
“陈律师,”我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陆景舟委托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他妹妹陆景瑶为什么要来我家坐月子?”
陈明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个……跟本案有关吗?”
“有关系。”我说,“因为他妹妹根本不是来坐月子的,她是来霸占我的房子,好卖掉替她爸还赌债的。”
陈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有证据吗?”
我从手机里调出那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陆景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反正这套房子必须拿到手,不然咱爸那笔债怎么还?……她要是真不回来,那就起诉离婚,反正房子是婚后财产,她能分走一半,咱也能分一半……到时候卖了房子,钱不就到手了?”
录音播放完毕,咖啡馆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沈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以个人的身份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这份协议你不要签。我会跟陆先生沟通,建议他重新考虑财产分割方案。如果他不同意,你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你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你在法庭上的胜算很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律师还挺正直的。
“谢谢你,陈律师。”
“不用谢我,”他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欺负得太难看。”
他站起来,收拾好文件:“我会跟陆先生反馈今天的沟通情况。如果他有新的方案,我会再联系你。”
“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沈小姐,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陆先生委托我的时候,还提到了另一件事。他说你婚内离家出走,属于过错方。但据我所知,民法典规定,夫妻一方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虐待而离家出走的,不属于过错行为。”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证明你在婚姻中遭受了不公平对待,比如长期被要求承担超出合理范围的家庭义务,或者在家庭决策中被排除在外,这些都可以作为你离家出走的合理理由。”
他说完这句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长期被要求承担超出合理范围的家庭义务。
在家庭决策中被排除在外。
这些,不就是我这七年来每一天都在经历的事情吗?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一口喝干。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律师同学发了条消息:“明天见面的时候,我想跟你聊聊关于‘家庭劳务价值’的认定问题。”
她很快回复了一个问号:“你想做什么?”
我打字:“我想让法官知道,我这七年在家里的劳动,也是有价值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锁了手机屏幕,望向窗外。
南城的天空湛蓝,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未来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省城。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
“沈棠溪,是我。”
是陆景舟。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
“陈律师把今天的情况跟我说了。他说你手上有景瑶的录音,还说那八万块钱的事,要我拿出还款证明。”
我没说话。
“沈棠溪,我们非得闹成这样吗?”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正式起诉离婚。到时候法院怎么判,就怎么判。你拿不到你想要的,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心跳如擂鼓。
明天晚上十二点。
这是最后的期限。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陆景舟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捧着一束玫瑰,笑着说:“棠溪,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时候的我,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我,站在陌生的城市里,握着一部冰冷的手机,听着他最后的通牒。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律师同学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喂,棠溪?”
“我想好了,”我说,“我要起诉离婚。而且要争取最大限度的财产权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明天上午你来我律所,我们开始准备材料。”
“嗯。”
挂掉电话,我放下手机,正准备去关灯睡觉。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
陆景舟的母亲,我婆婆。
消息只有一行字:
“棠溪,妈求你了,回来吧。景瑶那孩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一时糊涂。你要是回来,妈保证以后再也不让她来打扰你们。”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家的防盗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了几个大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盯着那张照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人,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