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某校校花高考成绩671分,昨晚夜里去世才18岁,尿毒症晚期
六月二十六日早上,我是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听见这句话的。
排队的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说:“你知道吗,沈栀夏没了。昨晚夜里,才十八岁。”
我手里的豆浆一下洒出来,烫得指尖发红,可我没觉得疼。
另一个女生说:“就是那个高考671分的?上海一中的校花?不是昨天还在朋友圈发成绩吗?”
我站在她们身后,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栀夏。
671分。
昨晚夜里去世。
才18岁。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像有人把一张白纸撕开,又硬塞回我眼前。
我叫林予安,是沈栀夏隔壁班的同学。我们不是情侣,也算不上多亲密。可整个高三,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
因为我负责每天早上给班里取热水,她负责给她们班取药箱。
她第一次和我说话,是在高三上学期的一个雨天。
学校走廊地砖湿得发亮,我抱着两壶热水急着回教室,没看见转角处有人。她正好拎着药箱出来,我们俩差点撞上。
我慌得往后退,热水瓶盖子一松,水溅到我鞋面上。
她比我还紧张,马上蹲下来问:“烫到了吗?”
那时我只顾着摆手:“没事没事。”
她抬头看我,额前有几缕碎发,脸色很白,可眼睛很亮。
很多人说她是校花,我以前觉得这词挺俗。可看见沈栀夏以后,我才明白,有些人漂亮不是因为五官多惊艳,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周围的嘈杂都会轻一点。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
她每周三、周五下午都会早退,理由永远是“家里有事”。我们这些住校生最爱猜,猜她是不是去补课,猜她是不是被什么名校提前盯上。
她听见了也不解释,只笑一下。
有一次我问她:“你下午又请假?”
她把练习册塞进书包,语气很轻:“嗯,去一趟医院。”
我愣了愣。
她马上补了一句:“复查,老毛病。”
我没再问。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如果再多问一句,会不会知道她得的是尿毒症晚期?会不会知道她那些发白的嘴唇、浮肿的手指、体育课永远站在树荫下的理由,都不是“体质差”那么简单?
可人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事情发生之前,我们总以为还有很多机会。
成绩出来那天下午,学校群里一下炸了。
“沈栀夏671!”
“太强了吧!”
“这分数可以冲复旦交大了。”
“校花学霸,老天爷也太偏心了。”
我也看见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心里替她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酸。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她考了年级第七。她那天靠在走廊栏杆边,看着成绩单,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为她不满意,就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摇头:“我不是怕考不好,我是怕来不及。”
我当时没听懂,还笑她:“填志愿还有时间呢。”
她看着操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啊,希望来得及。”
她查到671分后,只发了一条朋友圈。
不是晚霞,也不是自拍。
是一张学校旧教学楼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我真的做到了。
我给她点了赞,想了半天,最后只评论了两个字:恭喜。
十分钟后,她回复我:谢谢,林予安。
我看着那条回复,忽然很想问她想去哪所大学。
可我没问。
因为我怕自己显得太刻意。
第二天清早,关于她去世的消息就传开了。
班主任把我们几个关系近的同学叫到办公室,门一关,她眼睛就红了。
她说:“沈栀夏昨晚十一点五十六分走的,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尿毒症晚期,合并严重感染,抢救了三个小时。”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窗外有高一学生跑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特别不真实。
有人小声问:“老师,她不是刚考完吗?”
班主任捂住嘴,点了点头:“她是从透析室出来去考场的。她家里原本不想让她参加,可她坚持。她说哪怕只考完一科,也要坐到考场里。”
我低头看见桌上放着她的志愿草表。
第一志愿是上海本地的医学院。
旁边用蓝笔写着一行小字:想学肾内科。
那一刻,我眼眶突然热了。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重。
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想把命运扳回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下午,我们去了医院。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那么安静的病区。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明明是白天,却像蒙了一层灰。沈栀夏的妈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成绩单、身份证、准考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透析记录。
她妈妈看见我们,先是站起来,又像没力气似的坐回去。
“你们都是栀夏的同学吧?”
我们点头。
她妈妈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昨天还跟我说,要请你们喝奶茶。她说671分,够她吹好久了。”
没有人接得上话。
我看见文件袋最上面有一张照片,是她穿校服站在升旗台下。阳光落在她肩上,她笑得很浅。
那时我才明白,学校里那些“校花”“学霸”“全校第一梯队”的称呼,对她来说可能都太轻了。
她真正扛着的,是每天清晨肿起来的眼皮,是针头扎进血管的痛,是别人刷题时她在医院机器旁背单词,是高考前夜她连饭都吃不下,却还把2B铅笔削得整整齐齐。
沈栀夏的妈妈把一个白色信封递给班主任。
“这是她考完后写的,说如果她撑不到录取通知书下来,就拜托老师帮她念给大家听。”
班主任接过去,手指抖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打开。
追思会定在三天后,就在学校小礼堂。
那天来了很多人,连平时不怎么认识她的同学也来了。礼堂前面放着她的照片,旁边摆着白色百合和一排薄薄的练习册。
我坐在第三排,看见她空出来的座位上放着一支蓝笔。
那支笔我认识。
高考前一天,我在图书馆自习,笔芯突然断了。沈栀夏从旁边把笔推给我,说:“先用我的,别因为一支笔影响心情。”
我说:“那你呢?”
她从文具袋里又拿出一支,弯了弯眼睛:“我备得多。”
追思会开始后,班主任念了那封信。
沈栀夏在信里没有写太多苦。
她说,很抱歉一直瞒着大家,因为她不想别人看见她先想到病。
她说,自己其实很怕疼,也怕死,可更怕什么都没做就认输。
她还说,671分不是为了证明她比谁强,只是想证明她真的认真来过这个世界。
念到最后,班主任停了很久。
然后她哽着声音读出最后一段:
“如果可以,请不要把我记成那个得尿毒症晚期的女生。也不要只记得我是上海某校的校花,或者高考成绩671分。我更希望你们记得,我十八岁那年,特别努力地活过。”
礼堂里一下安静了。
我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哭声,桌椅被攥得轻轻响。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那天结束后,我一个人去了教学楼后面的水房。
墙上还贴着高考倒计时的纸,最后一页停在“0”。
我想起她每天拎着药箱从这里经过,脚步很慢,却从不抱怨。想起她在走廊里对我说“希望来得及”,想起她回复我“谢谢,林予安”。
我突然特别后悔。
后悔那句“你想去哪所大学”没有问出口。
后悔那天她说去医院复查时,我没有多关心一句。
后悔我总觉得青春很长,长到可以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留给以后。
可她没有以后了。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学校收到了沈栀夏的档案退回通知。
她第一志愿的医学院本来够得上。
班主任把消息发到群里,群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有人说:“她真的考上了。”
又有人说:“可是她去不了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疼得厉害。
那晚,我把她借我的那支蓝笔找了出来。笔帽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笔芯早就用完了,我却一直没舍得扔。
我在本子第一页写下:别浪费她拼命争来的明天。
后来上大学,我留在了上海。
不是因为替她完成什么宏大的愿望,我没那么伟大。
只是每次我想偷懒、想放弃、想随便过一天的时候,都会想起沈栀夏。
想起那个十八岁就被尿毒症晚期拖住的人,还是从透析室走进了高考考场。
想起她拿到671分时,只说“我真的做到了”。
想起她在最后一封信里,请我们不要只记得她的病,也不要只记得她的漂亮。
大一冬天,我去了一趟她妈妈开的花店。
花店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门口摆着几盆栀子花。她妈妈看见我,认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林予安吧?”
我点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递给我。
“栀夏以前夹在书里的,我后来整理东西才看见。她写了你的名字,我想你应该看看。”
便签很小,上面是沈栀夏的字。
她写:今天林予安把热水瓶拎得歪歪扭扭,差点又烫到自己。这个人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心很好。等高考结束,如果我还有力气,想请他喝一杯奶茶。
我看了很久,眼睛酸得厉害。
原来她也记得那些小事。
原来在她那么艰难的日子里,也曾认真把一个普通同学写进便签里。
我买了一束栀子花,去了她的墓前。
上海那天下着小雨,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打湿,她还是校服马尾,笑得很轻。
我把花放下,把那支没墨的蓝笔也放在旁边。
我说:“沈栀夏,你请不了我的奶茶了,那我下次带给你。”
风很小,雨落在叶子上,发出细细的声音。
我没有再哭得很厉害。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的离开不是故事结尾。
她会留在很多地方。
留在上海那所学校的荣誉榜上,留在671分的成绩单里,留在小礼堂那封信里,留在她妈妈每天擦拭的花店玻璃上,也留在我每一次想混日子却又咬牙撑下去的时候。
沈栀夏只活了十八岁。
昨晚夜里,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应该很疼,也很累。
可她没有白来。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我们,人这一生不一定都能赢,可至少可以认真走到自己能走的地方。
而我会一直记得她。
不是因为她是上海某校的校花。
也不只是因为她高考成绩671分。
是因为那个得了尿毒症晚期的十八岁女孩,曾经那么安静、那么用力、那么漂亮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