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甘肃会宁。
三路红军踩着一路的风沙和疲惫终于聚到了一起。
毛主席远远看见贺龙，大步走过去。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你们走的时候是一万人，现在还是一万人，没亏本，这是个奇迹。
这话真不是客套。
红二方面军从湘西出发，一路被围追堵截，爬雪山过草地。
走到陕北的时候人数居然没怎么少，这在长征的几支队伍里几乎是独一份。
贺龙嘿嘿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向来不爱在嘴上邀功。
周总理是几天后赶到的。
他跟贺龙上次见面还是九年前在上海，那时候白色恐怖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回不一样，周总理进了窑洞，贺龙给他倒了碗热水。
两个人坐在炕沿上说了大半夜的话。
聊到最后，周总理忽然把话题一转。
说三个军凑在一起了，队伍大了是好事，可指挥权也得统一。
他顿了顿，问贺龙：你觉得这个摊子，交给谁合适。
贺龙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彭德怀。
周总理看着他，没接话。
贺龙也不急，慢慢把理由摆出来。
他说老彭从三军团开始就一直在硬仗上磨。
现在中央红军的主力本来就是他带着的，让他统起来顺理成章。
论资历，贺龙是南昌起义的总指挥，那时候彭德怀还没当团长。
但他没提这些，好像这些都不值一提。
这不是贺龙第一次往后让了。
1927年夏天，他还是国民党二十军的军长。
周总理找上门来，把南昌起义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当总指挥。
那时候他连党员都不是，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完全听党的。
后来他总是跟人讲起那个下午，说总理把那么大的权交给他。
现在他把这份信任又转到了彭德怀身上。
他觉得彭德怀合适，那就推荐彭德怀，就这么简单。
1947年，胡宗南几十万大军扑向陕北，延安危在旦夕。
彭德怀站出来说，贺龙同志在晋绥回不来，陕北现有的部队暂时由我指挥吧。
毛主席去电征求贺龙意见。
那些部队全是他从湘鄂西、从120师一手带出来的兵，跟了他十几年。
他回电就四个字：坚决拥护。
然后又补了一句，军队是党的，不是我贺龙个人的。
他不但把兵交出去了，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那年夏天他身体不好，接到命令去小河村开会。
到了村口毛主席已经在等了，握着他的手一直走进窑洞。
主席说老总，陕北这地方穷，彭老总在前面打仗，粮食弹药跟不上。
中央想让你来把这个后方撑起来。
贺龙听明白了，这是要他放下枪，去管粮草。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在解放战争最吃紧的时候被调去搞后勤。
换谁心里都会有那么一下不舒服。
他没有。
他说听从安排，一切服从全局。
管后勤听着不如前线威风，其实是件苦到骨头里的差事。
他管的那片地方拢共四百来万人，要养活八万多人的部队和机关。
每个月光粮食就要一万多石。
黄土高原上地薄，胡宗南又把能糟蹋的地方都糟蹋了。
他找到刘伯承，从晋冀鲁豫调了十万石粮食救急。
粮食有了，运又成了难题。
千里运粮自古就是兵家大忌，后勤部长薛兰斌直摇头，说老总这太难了。
贺龙说难也得运，部队没粮自乱。
他从老乡家借牲口，动员官兵和延安大学的学生，硬是把粮食一车一车送过了黄河。
有一天他站在路边看着运粮的队伍，忽然说了一句——主席讲得对，兵民是胜利之本。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口号，是真金白银的感慨。
毛主席后来给了他一句评价：贺老总是守卫边区的萧何。
他把兵交给彭德怀以后也不是甩手不管。
他手下那些老部下习惯了待人和善的贺老总，碰到彭德怀那个暴脾气，难免擦枪走火。
一纵政委廖汉生是跟贺龙从桑植一路打出来的，还是他的外甥女婿。
因为战事跟彭德怀顶过几次。
彭德怀也没客气，直接说贺龙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廖汉生火头上来，当场就说我不干了。
贺龙听说以后把廖汉生叫过来狠批了一顿。
说彭总的命令必须执行，没有价钱可讲。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从会宁力荐彭德怀，到陕北交出嫡系，再到解放战争中甘心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后方总管。
有人替他可惜，说论资历论功劳他本该站在更显眼的位置上。
他大概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十七岁拿两把菜刀闹革命，到后来指挥千军万马，再到后来管粮草、管被服、管弹药。
对他来说都是同一件事，党让他去哪里，他就钉在哪里。
南昌起义他没入党就敢当总指挥，长征路上他把队伍完整交到西北。
陕北最苦的日子他当萧何。
他这一辈子，从头到尾都在做同一道选择题，答案从来没变过。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