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泽连斯基抵达贝尔格莱德。这是乌克兰国家元首时隔8年首次访问塞尔维亚，也是泽连斯基就任总统以来首次对塞尔维亚进行正式访问。两天后，武契奇接受了德媒的采访。武契奇向两个国家各送了一句话，给乌克兰的那句：塞尔维亚支持乌克兰加入欧盟，“竭尽所能，助力乌克兰的欧洲一体化进程”。给德国的那句：欧元区过去六个月GDP平均增长率只有0.8%，中国是5%，“德国这个曾经工业化程度最高、最强的国家如今已落后于中国”。两句话，两个方向。
武契奇为什么选在下台前说这两句话？塞尔维亚支持乌克兰入欧，跟中国有什么关系？德国落后于中国，武契奇为什么要当面点破？
武契奇凭什么支持乌克兰加入欧盟？
塞尔维亚是俄罗斯在欧洲为数不多的朋友。俄乌战争打了四年半，俄罗斯的朋友越来越少。武契奇在这个节骨眼上表态支持乌克兰入欧，外界自然要问：塞尔维亚是不是要倒向西方了？答案是否定的。
泽连斯基离开后的第二天，武契奇公开驳斥了这种说法。他说得很直接：“我们没有倒向任何一方。泽连斯基的到访让我们损失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他还补了一句：“我不会为其他任何人效力。不为英国、德国、美国效力，也不为俄罗斯效力，我只为塞尔维亚效力。”
这话说得硬气，但武契奇的真实意图远不止于此。
塞尔维亚2012年获得欧盟候选国地位，2014年启动入盟谈判。但入盟进程长期停滞。武契奇本人5月26日公开承认，塞尔维亚5年来没有开启任何入盟谈判的新章节。停滞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贝尔格莱德拒绝支持对俄罗斯的制裁，二是拒绝承认自行宣布独立的科索沃。
欧盟要求塞尔维亚与科索沃实现关系正常化，这被视作入盟的前提条件。武契奇支持乌克兰领土完整，本质上是在坚守主权和领土完整原则。他在会晤中强调：“塞尔维亚以及我本人作为总统，支持《联合国宪章》与联合国相关决议，这就意味着支持所有联合国成员国的领土完整，其中也包括乌克兰的领土完整。”他同时感谢乌克兰支持塞尔维亚的领土完整。
这句话的分量要放在塞尔维亚的处境里看。科索沃问题是塞尔维亚最大的主权危机。如果塞尔维亚默许俄乌冲突中领土变更的合法性，就等于亲手打破自己维护领土完整的法理依据。武契奇在发布会上特意感谢乌克兰，因为基辅是欧洲少数不承认科索沃独立的国家之一。
法理上支持乌克兰领土完整，行动上不制裁俄罗斯，这是武契奇交出的答卷。
武契奇邀请泽连斯基访塞，一是做给欧盟看，二是有经济利益考量，第三是看到了美国政策的一些调整。塞尔维亚去年对乌贸易额约4.5亿美元，今年前6个月已达3.21亿美元。双方计划年底前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武契奇还表示希望携手开拓第三方市场，尤其是非洲和亚洲市场。
但武契奇只交了半份投名状。7月的东南欧和乌克兰峰会上，所有欧洲国家领导人都签署了反俄联合声明，武契奇是全场唯一拒绝签署的领导人。塞尔维亚始终不跟随西方对俄罗斯实施制裁。武契奇在会晤中明确表示，两国未就军事合作进行任何讨论，现阶段不宜讨论防务领域相关事宜，等冲突结束后再说。
武契奇走的是钢丝，一边是欧盟的入盟大门，一边是俄罗斯的能源管道。
武契奇给德国的那句话更扎心。他在接受德国传媒巨头采访时说：“（GDP）平均增长率只有0.8%，这是欧元区过去六个月的平均增长率，与中国的5%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你就是跑不赢他们。”
武契奇还说，这不是一年两年的情况，而是过去十年的情况，未来十年也将如此。“到那时，总得有人承认：我们在人口结构上处于劣势，在经济各个领域都在落后。德国这个曾经工业化程度最高、最强的国家如今已落后于中国。”
武契奇把原因也说透了：“作为欧洲人，我们正在落后。我们都享受生活——我没有把塞尔维亚排除在外。我们沉溺于生活，一年去度两次假，隔三差五就去城市度假，一年能去15次。我们总相信会有什么好事突然从天而降。”
这话说到了根上。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最新工时数据显示，德国年均1341小时，法国1511小时，欧洲主要国家全在1400到1600小时区间。美国1811小时。中国的工作时长和强度不用多说。欧洲人一年两三次长假加十几次短途游，然后回过头来问“为什么我们追不上中国”。
欧洲央行已将欧元区2026年GDP增长预期下调至0.8%。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欧元区GDP环比下降0.2%。德国经济甚至可能再度陷入技术性衰退。
德国总理默茨也承认这个问题。今年2月，默茨出席欧洲工业峰会时说：“欧盟太慢了。中国能在几个月内建成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发电站。而在欧盟，一个项目光是获得批准就要花上数年时间。”他呼吁改革欧洲的工商项目许可流程，“任何在数周或数月内未获处理的项目，将自动视为已获批准”。默茨还指出，所谓与中国“脱钩”是错误的，只会伤及自身。
英国前首相斯塔默访华后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技术以及基础设施等领域，（像）他们那样的行动速度非常重要。”“我认为在基础设施等领域，英国的推进速度太慢了。”
欧洲领导人一个个都在说“我们太慢了”。说完之后，谁改了吗？
武契奇这两句话，看着是说给乌克兰和德国听的，实际上每一句都跟中国有关。
支持乌克兰入欧，塞尔维亚在向欧盟靠拢。但这个靠拢是有条件的。武契奇不制裁俄罗斯的立场不会改变。一个不制裁俄罗斯、不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的国家，在欧盟门口晃悠，欧盟拿他没办法。塞尔维亚背后站着谁？
武契奇访华后对彭博社说，他为中国争取到了超过10亿美元的投资承诺。他警告说，保护主义和自满正在削弱欧盟的增长。
武契奇比谁都清楚，塞尔维亚要想在欧盟和俄罗斯之间找到生存空间，中国是不可或缺的平衡力量。从基建到贸易，从投资到技术合作，中塞关系在过去几年里走得越来越近。塞尔维亚是“一带一路”在欧洲的重要节点。
武契奇说德国落后于中国，这是事实陈述。欧元区过去六个月平均增长率0.8%，中国5%。十年了，这个差距不仅没有缩小，还在扩大。德国这个欧洲经济火车头都在落后，整个欧洲能好到哪里去？
欧洲在谈论“去风险”的时候，中国在用5%的增速跑。欧洲在讨论要不要对中国电动车加关税的时候，中国的新能源产业链已经把成本降到了欧洲追不上的地步。欧洲在纠结要不要跟中国脱钩的时候，武契奇一句话点破了——你们连自己的增速都保不住，拿什么跟中国脱？
武契奇这两句话，一句帮塞尔维亚打开了入欧的突破口，一句戳破了欧洲经济的神话。两句话的受益者，都是中国。
武契奇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说这两句话？他正在从总统位置上退下来。
7月20日，武契奇对外确认，政府将先行辞职，随后他将宣布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在继续履行最多两周的过渡期职责后，他将正式辞去总统职务并参加竞选，争取出任政府总理。武契奇2017年首次当选总统，2022年连任，到2027年任期届满后将不再参选总统。塞尔维亚实行议会共和制，总统更多偏向礼仪性国家元首，政府总理才是最高行政首脑。这次转岗，实际上是主动将重心转向了具体的行政执行与国家治理。
武契奇邀请泽连斯基访塞、接受德国媒体采访，都发生在他即将辞去总统职务、转任总理的过渡期。塞尔维亚前进党在民调中支持率高达47.1%。武契奇辞去总统后参选总理，胜算很大。他在下台前做的这两件事——给乌克兰送人情、给德国讲实话——都是在为塞尔维亚的下一阶段铺路。
武契奇确实聪明。他给乌克兰的那句话，让自己在欧盟面前有了谈条件的资本。他给德国的那句话，让整个欧洲重新审视与中国的关系。塞尔维亚拿到了入欧的谈判筹码，欧洲听到了不愿听的实话。而中国——什么也没做，就成了这两句话的最大受益者。
武契奇在下台前，给欧洲留下了两句话。这两句话，够欧洲消化好一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