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点名表扬海参崴城市规划的背后，俄罗斯政府正在用尽各种手段和政策，也要把俄族人留在远东。
俄罗斯总统普京，本周再次离开莫斯科视察大后方，他的第一站是位于远东的布里亚特共和国首府——乌兰乌德。
在视察乌兰乌德期间，普京听取了远东地区最新的城市规划报告。
当地官员向普京展示了远东首府海参崴（俄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城市改造项目，并指出：在过去五年里，当地已经改造升级了1000多个庭院以及80个公园与广场。
听完报告后，普京点名表扬海参崴展现出了“稳健的发展势头”，并表扬专家们对海参崴城市改造发展所做出的贡献。
有人的第一感觉可能是：城区面积仅33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过60万的海参崴，放在中国不过一个普通县级市或四五线城市，哪来的“1000个庭院、80个公园与广场”？
普京难道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吗？
那么这里就需要解释一下了，根据我在俄罗斯留学的经验，在俄罗斯的城市规划里，“庭院”（Двор）指的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大院子，也不是一个大型封闭小区，而是老式赫鲁晓夫楼或筒子楼围起来的那块公共空地。
一个俄式“庭院”可能只有几百平方米甚至几十平方米，里面无非就是几棵树、一个老破旧的铁架秋千、几张破木椅或者一片乱停的草坪。
另外，除了莫斯科与圣彼得堡这样的大城市，俄罗斯极少有像国内那样动辄几千户、配有巨大绿化景观的“现代化封闭式小区”，那里的住宅大多是单栋或三五栋围成一个小院。
所以这样的庭院是很多的，甚至可以说遍地都是。
2018年，海参崴所在的滨海边疆区迎来新州长科热米亚。他上任后不久便提出了名为“1000个庭院”的专项民生项目，对这些老旧庭院进行微改造，比如把烂泥地铺成沥青路、砖路；给老旧小区装两盏路灯、放两个垃圾桶、装两把新长椅等等。
在俄罗斯的城市规划里，“庭院”指的是筒子楼围起来的公共空地
在官方统计里，只要给这栋楼门前的空地装了一个新滑梯或铺了一段水泥，就算完成了一个“庭院改造”。海参崴有数千栋老旧住宅楼，5年时间给1000个这种楼前小空地做刷漆、铺路、装滑梯等微改造，从工程量上讲完全不是什么夸张的事。
那么，“80个公园和广场”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其实真正的大型广场在海参崴确实屈指可数，这里的重点在于“公园”（Сквер），绝大部分其实是街心花园或者口袋公园。俄式城市里，两条马路交叉口的一块草坪、摆了三张椅子和一座名人雕像的几十平方米空地，或者马路边的绿化隔离带小拐角，都可以叫作“公园”。
这些地方的改造通常就是重新修剪一下树木、换一换破损的地砖、加一排靠椅，耗时可能也就一两个星期。
所以情况就很清楚了，远东的官员们并没有在普京面前凭空吹牛，这些工作他们确实做了，只不过工作量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而已。
“公园”（Сквер）绝大部分其实是街心花园或者口袋公园
普京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真实情况，但他依然要表扬海参崴当地政府搞得不错，这是因为能做到这种程度，在远东这片地区已经算是大进步了。
远东的发展起点很低，不能拿莫斯科或圣彼得堡的水平来要求。更重要的是，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事，恰恰会直接影响到俄罗斯“向东看”战略的成败。
大家都知道，俄罗斯这几年的经济在加速“向东看”，莫斯科也给了不少政策，包括持续加强与中国的合作，希望让远东搭上中国发展的快车。
然而政策可以强推，但人的流动却无法强行限制。远东联邦管区占据了俄罗斯近40%的国土面积，却仅生活着不到800万人口。长期以来，远东基础设施破败、就业匮乏、人口持续向欧洲部分流失等问题，始终是莫斯科的心头大患。
早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普京政府就曾推出所谓的“远东一公顷”政策，任何符合条件的俄罗斯人都可以在当地免费领取一公顷土地的使用权，并且满足一定年限后就可以转为永久产权。
但结果并不管用，远东人口还是在加速流失，几乎没有回暖的迹象。
实际上，对于远东的普通百姓而言，中俄贸易额突破多少千亿美元、莫斯科提出了多么宏大的远东开发规划，都显得有些遥远。反而是家门口的居住条件是否能够改善，很可能就会决定一个俄罗斯家庭选择“留下来”还是“买张火车票去莫斯科”。
所以这次有了刚才提到的“1000个庭院”计划。正所谓“花小钱办大事”，所有领导都喜欢这种成绩，包括普京。
当然，普京此次在听取海参崴城市改造汇报，并不只是简单地夸奖几个庭院和小公园的建设成果，更是在对内释放一个重要信号：远东开发的关键并不只是修铁路、建港口、搞贸易与能源项目，更重要的是让当地的普通俄罗斯人愿意留下来。
如果连最基本的居住环境都无法改善，那么再宏大的“向东看”战略也很难真正落地。毕竟，真正支撑一片土地发展的，最终还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最好还是俄族的。
文｜王玉璟 莫斯科国立大学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