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我们小县城那所破高中里,班上女生阿梅居然和代课老师谈恋爱了,老师直接给她立了个规矩,你得考上大学咱们才有以后。
阿梅本来成绩一般,长相普通,平时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上课老低着头,谁也没想到她会干这事儿,大家私下在操场围墙边的杨树林里嚼舌根,说她不务正业,搞这种丢人事儿,有人还觉得老师就是骗小姑娘,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来顶课,哄哄人罢了。
教室地面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冬天烧煤炉,一进门煤烟味混着粉笔灰直呛鼻子,那时候风气保守,师生恋的事儿传开能嚼好几天。我们班很多人觉得阿梅完了,放着书不读,准没好结果。
我坐她前后桌,看得最清楚,自打老师提了那个条件,她整个人变了样,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座在教室门口台阶上背英语单词,冬天风刮脸通红,手冻裂了好几个口子,沾上粉笔灰疼得钻心,她就搓搓手哈口气,继续背。
晚上宿舍十点熄灯,她搬个小马扎蹲在宿管室门口路灯下做数学题,宿管张阿姨心疼她,每次留大门,还偷偷塞热馒头给我们吃。有回我借她橡皮,翻课本一看,每页空白处都用铅笔写满师范大学那几个字,擦了又写,纸都磨薄一层。
我们当时都不信她能行,觉得她被老师迷住了,最多撑几个月,考个专科都悬。
那个代课老师我见过,个子高,戴黑框眼镜,说话温和,原来物理老师重病住院,他来顶半年课,他自己早考上研究生,等我们高考完就去外地读。后来听说,是阿梅先追的他,老师没马上答应,就说,我不能耽误你,我要走,你真想跟我,就得考上大学,不然俩人都没脸见人,走不到头。
要是别人,说不定哄她退学困县城,他倒好,把最难的路摆她面前,让她自己挑。
阿梅咬牙坚持下来,高考放榜那天,她超二本线二十多分,真的被南方一所师范学校录取了。老师早走了,留个信封给她,里面三千块钱攒的工资,够第一年学费,还写了研究生宿舍地址,说报到完来找我。我们很多人觉得这是客套话,俩人准没戏。
结果前年同学聚会,阿梅挽着个头发有点白的男人进来,一看就是当年那老师。现在他俩都回县一中教书,他管物理组教研,她带高三毕业班十几年,千年一块退休,天天早买菜晚遛弯,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阿梅考上大学后,第一年就拿着那三千块去报到,找到老师宿舍,两人从那开始正儿八经在一块儿。她大学四年没松懈,毕业留校教书,老师读完研也回来县里,两人结婚生子,慢慢在学校站稳脚跟。
那时候县城高考二本线不高,但阿梅从中游冲到超线二十多分,靠的就是每天那股子狠劲,早起背单词不光记五十个,还默写检查,数学题做错就重做三遍,物理是老师教的,她下课后单独问,老师走前还给她寄复资料。
同学们看她变化,有人开始佩服,偷偷跟着学,她课本上那些字,我们也抄了几本,互相督促。高考前一个月,她瘦了十斤,眼睛熬得红肿,但模拟考次次前五。
老师为什么提大学这条件,因为他知道小县城姑娘没文凭,嫁人就困家务活,他不想她后悔,读研那几年,他每个月寄钱信,鼓励她别半途放弃。阿梅毕业后,先在南方学校教了几年,攒钱回县城,老师也从大城市调回,两人一起申请县一中岗位,凭成绩很快就升上去了。
退休后,他们小区里最恩爱一对,邻居都羡慕,买菜时手牵手,遛弯聊学生事儿,从没红过脸。
我们班那届,很多人散了,有的进厂,有的务农,阿梅这事儿传为美谈,她没被议论击倒,反而用成绩堵住所有人嘴。老师当初顶课半年,教我们物理时总说,知识是翅膀,能飞出山沟,阿梅听了信了,也飞了,现在他俩的家,墙上挂满学生录取通知书,孙子也上高中了,日子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