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同去章丘当县委书记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毛主席正在菊香书屋里批阅文件。
秘书把山东那边报上来的材料念了一遍,说舒同被撤了省委书记的职务,自己要求下到章丘去搞救灾。
毛主席把笔搁下来,问了一句,他身体怎么样?
秘书说不太好,下去以后天天跑公社,痔疮犯了,血流不止。
毛主席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说谁叫他下去的,他还是省委书记嘛。
然后立刻让人去章丘,把舒同接回济南休养。
舒同这个人,跟毛主席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1932年漳州战役刚打完,毛主席到前线去,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干部蹲在战壕边上写字。
那时候刚打完仗,到处都是焦土和弹壳,这个干部把膝盖当桌子,一笔一画写得非常认真。
毛主席走过去,看了他写的字,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舒同。
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早就看过你的文章,也见过你的字。
然后两个人沿着阵地往前走,走到一座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山头上,毛主席弯下腰抓起一把焦土,摊开手掌,里面夹着几枚弹壳。
风吹过来,土从指缝里流走了,剩下弹壳闪闪发光。
毛主席看着那些弹壳说了一句——这就是战地黄花哟。
舒同当时就被这句话震住了。
他后来跟人说过,那一刻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能把仗打到底,能把国家翻个个儿。
舒同有个习惯,在马背上写字。
行军的时候别的指挥员都在抓紧时间打个盹,他骑在马上掏出一张纸,铺在马鞍上,一边走一边练字,想到什么还用右手在膝盖上比划。
时间长了,右膝盖那块布料磨得发白。
毛主席知道以后就管他叫“马背书法家”。
这个称呼后来在延安传开了,成了舒同最响亮的名片。
1936年红军到陕北旬邑县,想请当地一位前清翰林萧芝葆出来当边区参议员。
萧芝葆架子很大,说共产党都是一群当兵的,没文化。
毛主席让舒同以中央的名义给他写一封信。
舒同用了工工整整的楷书,把信写好送过去。
萧芝葆看完信,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字写得漂亮,文笔也好,共产党有人才。
然后答应了出山。
舒同的字在延安名气很大,“抗日军政大学”的校牌和校训都是他题写的。
1939年延安农贸市场开业,大门口的对联是毛主席和舒同两个人合写的——一个雄浑遒劲,一个恣肆磅礴,两种风格挂在一起,居然非常协调。
1957年夏天,毛主席去北戴河游泳,回来以后得了重感冒,吃了好些西药都不见好。
舒同当时在山东,知道以后把当地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刘惠民推荐了过去。
刘惠民医术高明,但开药胆大,好些毒性强的药材别的医生不敢用,他敢。
毛主席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不太放心,舒同当场说了一句——刘大夫的药我吃过,我和我爱人都吃过,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夫妻俩负全责。
毛主席听了以后笑了,说舒同同志担了保,我不怕。
那副药吃了大概三天,感冒好了,连带着睡眠也踏实了。
毛主席对药方里一味叫酸枣仁的药很感兴趣,问舒同的爱人为什么要生熟各半捣碎了煎。
舒同的爱人说,生的提神,熟的安神,两样合在一起,药效就平衡了。
毛主席听了直点头,说你这水平,可以改行去当医生了。
1959年底,澳大利亚共产党主席夏基访华。
毛主席想让他见见舒同,舒同当时在临沂,接到通知连夜开车往济南赶。
他到了以后才发现屋里还有外国客人,毛主席指着他对夏基说——他叫舒同,师范毕业的,本来应该去当老师,我也是师范毕业的,但我们为了救国救民,投笔从戎搞革命去了。
现在他领导一个省,我领导一个国家,搞得还可以吧。
舒同确实师范毕业,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但他这辈子从没教过一天书。
他1920年代参加红军,从闽西一路打到陕北,又从陕北打到了山东。
解放后他本来要被调去北京当人民日报社长,是陈毅半路把他截下来留在山东当省委书记。
他在山东那几年,赶上了“大跃进”,那个年代的很多事情他不愿意细谈,但他后来跟身边人说过一句——我在山东犯了错误,我对不起山东的老百姓。
他被撤职以后没有辩解,自己要求下到章丘去。
他说我犯了错,就该到最苦的地方去弥补。
1962年一次大会散会以后,毛主席专门把舒同叫到身边,问他身体怎么样了,家里有什么困难。
舒同说都挺好。
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你的错误是认识问题,改了就好。
舒同当场没绷住,眼泪下来了。
1976年毛主席去世,舒同正在工厂蹲点,开追悼会的时候他哭得站不住,被几个工人扶着坐下。
他平时话不多,那天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哭。
舒同这辈子,字写得极好,官当得很大,但他最让人记住的,大概是他在山东犯过错误以后的那些事。
很多人倒了就消失了,他没有。
他去了章丘,去了工厂,去了农村,在自己的家里一辈子不许家人搞特殊化。
三年困难时期他家里和老百姓一样喝稀粥、吃糠饼,他的孩子上学从来不敢跟老师说父亲是谁。
他晚年写过一幅字,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字还是那个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