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人事敲门进来,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三分钟后,我抱着纸箱站在公司楼下。手机里,公司群刚被我删掉,张石头的微信也拉黑了。我抬头看了看十六楼的窗户,笑了笑。

他们不知道,我走之前,那个加密文件夹里藏着的,是整个项目最关键的东西。

下午六点,张石头在酒店摆了庆功宴。四十亿的项目终于签下来了,他高兴,要发奖金。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把最大的功臣请上来。

全场沉默。

那个最大的功臣,整个办公室已经谁都联系不上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上午还挺正常的。

我八点半到了公司,泡了杯茶,打开电脑开始看图纸。这周有个项目要交付,有个参数我一直觉得不对劲,想再算算。

老朱推门进来,端着他的大茶缸子。

“建国,下午张总说要开个会,你知不知道什么事?”

我头也没抬,“不知道,可能又是那个新项目的事吧。”

老朱在我对面坐下,欲言又止。我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喝茶。

这几年他经常这样,有话想说又不敢说。我也懒得问,反正问了也是吞吞吐吐。

十点左右,韩旭尧从我办公室门口走过,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

我跟他不对付,这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他三年前来的,据说是张石头的外甥。小伙子年轻,会说会道,特别会来事。张石头特别喜欢他,说他是“公司的新血液”。

但我看得出来,这人肚子里没什么真本事。

他搞的那个“技术升级方案”,我看着就想笑。

花里胡哨的PPT,几张漂亮的流程图,但核心逻辑全是错的。

我跟张石头说过这个问题,张石头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韩旭尧见了我,脸色就不好看了。

十一点的时候,韩佳怡也来了一趟我办公室。

“陈工,人事那边说让你下午两点过去一趟,有点事要跟你谈。”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看着假。

我说知道了,没多问。

韩佳怡是韩旭尧的表姐,在公司做行政主管。她跟韩旭尧是一条线的,这我心里清楚。

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饭,老朱坐我对面。

“建国,你说张总是不是要把那个新项目的技术总监给韩旭尧?”

我夹了一口菜,“可能吧,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干活的了。”

“你就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我说,“又不是我说了算。”

老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回了办公室,想趁着下午开会前把那组参数算出来。

一点四十,我收到一条消息。是张石头发的,就一句话:“建国,下午两点的会你参加一下。”

我当时没多想,还以为是项目讨论会。

一直到一点五十五,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人事刘姐走过来,后面跟着韩佳怡。

刘姐站在门口,脸色有点不自然。

“陈工,你过来一下,张总让你去会议室。”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

到了会议室,我看见张石头坐在位子上,旁边是韩旭尧。

张石头低着头看手机,没看我。

刘姐关上门,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陈工,公司最近在做人员调整,经过综合考虑,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现在的岗位了。这是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你看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这是公司的决定,”张石头终于抬起头,“建国,你也知道,公司这几年发展变化挺大的,我们需要跟上时代,所以……”

所以让我走?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是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

韩旭尧坐在旁边,嘴角带着一丝笑。

我看了看那份协议,上面写着给我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三个月。

我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从地下室干到写字楼,从一个光杆司令干到三十个人的技术团队。

公司所有的产品、所有的项目,哪一样不是我带人搞出来的?

现在就给我三个月。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签了字。

“可以了吗?”

张石头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可以了,你今天就可以下班了,东西收拾一下。”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张总,你别后悔。”

02

我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够了。几本书,一个茶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我跟团队三年前团建拍的合照,那时候大家还在一起吃烧烤,笑得挺开心的。

我把相框放进箱子里,然后打开了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项目资料2019-2024”。

这里面是我这五年写的所有代码,所有设计方案,所有测试报告。

有些东西我连备份都懒得做,因为觉得公司就是我的家,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安全。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我把文件夹复制到U盘里。不是因为我想拿走什么,而是因为这些东西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我不放心留在这里。

然后我删掉了电脑上的所有文件。

不是报复,只是不想让别人拿着我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

刚收拾完,韩旭尧就进来了。

“陈工,你收拾好了吧?”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走了”。

“收拾好了。”

“那行,把你办公室的钥匙给我,还有公司配的电脑,也得留下。”

我把钥匙拍在桌上,抱着纸箱往外走。

经过老朱的办公室时,我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我没叫他。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

“建国。”

是老朱。他追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烟。

“抽根烟再走。”

我没拒绝。他把烟递给我,又给我点上。

“兄弟,”他吸了一口烟,看着地板,“这事儿,我没能帮上你。”

“跟你没关系。”

“不是,我知道一些事,但我……”

“算了,”我说,“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建国,你……你把那些资料都留下来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留了,基础代码都在共享盘里。但那些核心调优参数,我没写。”

“那……”

那些东西都在我脑子里,”我弹了弹烟灰,“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老朱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冲着老朱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建国,张总会后悔的。”

我没接话。

出了公司大门,我站在路边,看了看这栋楼。

十六层,我在那里待了十年。

刚搬进来的时候,公司才二十个人,张石头还跟大家说,这栋楼是咱们的起点,以后要盖自己的大楼。

那时候我觉得,跟着他干,值。

现在想想,那些话听听就算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群。

里面正在热闹着。有人发消息说下午庆功宴的事,有人问奖金怎么发,还有人@我,问我要不要去。

我没回,直接把群删了。

然后找到张石头的微信,打开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上周发的,让我确认一下项目参数。我回了,他连个“收到”都没有。

我把他也拉黑了。

想了想,又把韩佳怡的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抱着纸箱,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那个小区。”

车里开着窗,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

我闭上眼睛,脑子很乱。十五年了,说走就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但我没哭。

这些年我早就明白了,眼泪不值钱,值钱的是真本事。

我有的,就是那点真本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天下午五点多,我刚到家,媳妇看我抱着个纸箱回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公司把我开了。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补偿给多少?

“三个月工资。”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见她在切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我们这个家,全靠我那点工资撑着。房贷还有十五年,儿子还在上大学,每样都是开支。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机响了,是张石头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还是他。

我直接把号码拉黑了。

过了半个小时,老朱给我打了个电话。

“建国,你在家吗?”

“在。”

“那个……张总让我问你,那个项目资料,你能不能整理一份发给我?”

“不是留了吗?”

“留是留了,但那个核心调优参数……我和小刘都看不懂。”

小刘是技术部的,去年刚来的研究生,技术底子还行。

“你们看不懂,那是你们的事。”

“建国,你就当帮帮我。”

“老朱,”我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我帮你帮了十五年,他们给了我什么?”

老朱沉默了。

“行了,挂了吧。”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陈工,我是人事的老刘。张总让我问你,那个项目资料你带走了吗?”

“我带走了,怎么了?”

“你带走了公司的机密文件,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我笑了。

“刘姐,那些代码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设计方案是我一笔一笔画的。我干了十五年,连个备份的权利都没有吗?”

“但那是公司的资产……”

“那公司给我的补偿,怎么只有三个月?”

她没话说了。

“行了,别打了。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让韩旭尧自己写。”

挂了这个电话,我关了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媳妇背对着我,也没睡。

“建国,”她突然开口,“要不你去找你那个老同学?他不是在开公司吗?”

“不想去求人。”

“你犟什么犟?你都快五十了,这个年纪被开除,你上哪找工作去?”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日子还得过。”

“我知道。”

“那明天你出去看看,先找个活儿干着,哪怕是修电脑也行。”

“嗯。”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吃了早饭,出门去买了份报纸,想看看招聘信息。

这个年纪,确实不好找工作了。招聘广告上写的都是“35岁以下”,我看着就笑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老朱。

“建国,你赶紧看公司群!”

“我退了。”

“那你上老赵的号看!出大事了!”

我愣了一下,找到老赵的电话。老赵是我以前一个徒弟,现在还在这行干。

“老赵,你帮我看看公司群里发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老赵给我发了一段语音。

“我靠,陈哥,你走了之后公司出大事了。昨天庆功宴上,张总说要给你发奖金,结果发现你退群了,微信也拉黑了。他当时脸都绿了。”

“就这?”

还没完。今天早上客户来了,韩旭尧上台演示,结果把样机烧了!客户当场翻脸,说不合作了!

我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该。

04

接下来两天,我的电话一直没停过。

先是老朱打了好几个,说张总想跟我谈谈。我没接。

然后是人事的刘姐,换了个号码打过来,说“公司愿意跟我协商解决”。我说没什么好协商的。

再然后是张石头亲自用座机打,说“建国,你回来一趟,咱们好好说”。

我说,“张总,我已经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了。”

“建国,我知道是我不对,你看在这个项目四十亿的份上……”

“四十亿?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跟韩旭尧签的单子。”

“但是那个技术只有你懂啊……”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沉默了。

“建国,我给你加双倍工资,你回来。”

“张总,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觉得我不好使了,就一脚踢开。现在发现没我不行了,又想叫我回去。我是什么?一条狗吗?”

“建国,我……”

挂了电话,我媳妇在旁边看着我。

“你真不回去?”

不想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啥。但是这次,我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第三天,我在家待着没事,去小区旁边的菜市场买菜。

正挑着菜呢,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工,我是小王,就是去年那个来找你合作的小王。”

我想起来了。小王是省城一家科技公司的主管,去年想挖我过去,我没去。

“王总,好久不见。”

“陈工,我是听说了你的事。我们公司想请你来当技术顾问,你考虑一下?”

我愣了一下。

“王总,你们公司干什么的?”

“跟你们之前那家公司业务差不多,智能家居这一块。我们老板说了,你来了,年薪好说。”

我考虑考虑。

“行,你好好想想。对了,陈工,有个事我想先跟你说一下。”

“你说。”

“我们公司正在跟你们公司那边的一个项目竞争,就是那个四十亿的项目。你要是来了,这个项目……”

我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王总,这个事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提着菜回家了。

回头想想,我干了十五年,到头来就成了一个抢手货。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多厉害,而是因为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挺没意思的。

那天下午,我接到老朱的最后一个电话。

“建国,张总明天要来你家找你。”

“他来干什么?”

“他说要跟你当面谈谈。他说了,这次是认真的。”

认真的?

“他说,他这次真的后悔了。”

“建国,你就见见他吧,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老朱,不是我给你面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人走了就能被忘的那种人。”

“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来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外面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我想起十五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张石头那时候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小老板,请我在路边摊吃烧烤。

他说,“建国,你来了,咱们就有救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能干一辈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第二天上午,我正帮媳妇修厨房的水管,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张石头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黑。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建国……

我让开门口,“进来吧。”

他走进来,看了看我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放着我的茶杯,旁边是本旧书。

“坐吧。”

他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

媳妇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他,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了。

“建国,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我知道,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听韩旭尧的话,不该把你开了。”

“你是不是听他的话,跟我没关系。”

“但是我现在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

“我想让你回来。”

“回来干什么?继续给你干活,等你下次再把我赶走?”

“不会的,我保证……”

“你保证?”我打断他,“你知道我签字那天,韩旭尧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笑我。”

张石头的脸色变了。

我干了十五年,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让一个小年轻顶替我。张总,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了,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自己走。但是你不能让我走的方式是这个。

他没说话。

“你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十五年的情分?”

“我想了……”

“想了你还开我?”

他沉默了很久。

“建国,那个项目……客户要退单了。”

“那是你的事。”

“四十亿的单子,公司就靠这个活。”

那就活不了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

你非要这样绝情吗?

我绝情?”我笑了,“张总,我十五年前来你公司的时候,你们一共三个人,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我加班加到几点你知道吗?我图纸画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八点照样上班。我为了你的项目,连我儿子家长会都没去过一次。你现在跟我说我绝情?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旭尧呢?他到公司三年,他加过班吗?他写过一行代码吗?他除了在会议室里画PPT,他还会干什么?

“你处分他了。”

“处分他是应该的。”

“应该的?那你为什么开我,不开他?”

他又沉默了。

“因为他是我外甥。”

“所以呢?亲的比能干的重要?”

行了,张总,你回去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让你回去了。”

他站起来,看着我。

“那你替那个项目做一次技术顾问,就一次,做完我给你二十万。”

“不干。”

“三十万。”

“建国,你别逼我……”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

他看着我,嘴唇都在抖。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媳妇从厨房出来,看着我。

你真不帮他?

“我不帮。”

“那四十亿的单子,真的就黄了?”

“那是他自找的。”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做菜。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脑子里很乱。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张石头来找我,不只是因为那个项目。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些年他一直在靠我撑着这个公司。

他不知道的是,我走了之后,公司会塌。

我现在知道了。

06

张石头走了之后,老朱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建国,张总说你没答应。”

“那你真的不管了?”

“不管。”

“那个项目要是黄了,公司就完了。”

“那是他的事。”

“建国,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韩旭尧的事儿,我早就知道。我查过他的那个技术资质,是假的。”

“他那张结业证书,是找培训学校买的。还有他给你看的那套方案,是外包给外面的人做的。”

我愣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敢说啊。”

“为什么不敢?”

“因为韩佳怡跟财务那边有关系,我那个采购的单子,一直都是她卡着。我要说了,她就不给我批钱。我儿子还在上大学,我不能没工作。”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建国,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没办法。”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让你知道,不是你老了,是他们太坏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我能力不行,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但根本不是。

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我。

那天下午,我正烦着,手机又响了。

是省城那家公司的小王。

陈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正在想。”

陈工,我跟你说个事。你们那个项目的事儿,我在圈子里听说了。现在有风声说,你们公司那边要找我这边来合作了。

“他说,要是你不回去,他们就把那个项目拿过来,我这边做。”

那你接了?

“我在犹豫。主要是那个方案,我这边没有把握完全接过来。核心部分,只有你做过。你要是来我们这边,我就能接。”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盯着这个四十亿的项目。我手里的那点东西,成了最值钱的筹码。

“王总,我答应你了。”

“真的?”

“真的。但是有个条件。”

“你那个客户,就是原来要跟张总合作的那个,你能不能让他们等等?”

“等等?”

“嗯,我要让张石头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挂了电话,我给老朱打了个电话。

“老朱,你帮我传句话。”

“告诉张石头,技术顾问可以,但我要他亲自带着韩旭尧和韩佳怡来跟我道歉。”

老朱犹豫了一下,“这……”

“就这句话,你告诉他。”

“好好好,我传。”

那天晚上,我收到老朱的微信。

“建国,张总说了,条件可以谈。”

关掉手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但我不是以前那个随便让人欺负的陈建国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第二天一早,张石头又来了。

这次他没开车,是打车来的。站在我家门口,脸色比昨天还差。

“建国,我想了一夜,你那个条件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了?”

“我带着旭尧和佳怡,当面跟你道歉。”

就道歉?

“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什么?”

“旭尧的技术资质是假的,我已经让他走人了。佳怡那边,我说了,让她调岗,不再管行政那一块了。”

我看着他。

“就这些?”

“建国,你还想怎样?”

“你给我签一份新合同。”

“什么合同?”

“年薪四十万,项目提成另算,技术部门的事我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合同期限三年。”

他愣住了。

“建国,你这是在抢钱。”

“我值那个钱。”

“但是……”

“张总,你想想,你那四十亿的项目,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接?”

他不说话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答应小王那边。他们正等着我去呢。”

“你自己选。”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那就白纸黑字写清楚。”

“明天我让人送合同来。”

“今天。”

今天?

“今天下午四点,你带着韩旭尧和韩佳怡,还有律师,到公司来。我当着大家的面签合同。”

“当着大家的面?”

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被你踢走的,是我让你求着我回来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好,今天下午四点。”

下午三点半,我穿好衣服出门。

媳妇在门口看着我,“你真去?”

“去。”

“你就不怕他回头又欺负你?”

“不怕。这次我有合同在手,他要再敢动我,我直接走人,他那四十亿的项目就彻底黄了。”

“放心吧,这次,我不是好欺负的了。”

下午四点,我站在公司楼底下。

保安看见我,愣了一下,“陈工,你不是……”

“我是回来上班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给我开了门。

坐电梯上十六楼,门一开,大厅里站满了人。

老朱、老赵、小刘,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新面孔。张石头站在最前面,旁边是韩旭尧和韩佳怡。

韩旭尧低着头,不敢看我。

韩佳怡的脸色也很难看。

“建国,你来了。”

“大家都挺想你的,我就……”

“行了,别废话了。合同呢?”

张石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示意律师递过来。

我接过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年薪四十万,项目提成另算,技术部门我说了算,合同期限三年。

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签了?”

“签了。”

我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技术部门的事,我说了算。”

没有人说话。

张石头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08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张石头非要拉着我吃饭。

“建国,以前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

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我没动。

“你不喝?”

“我不喝酒。”

“张总,合同签了,不代表以前的事就过去了。我是为了那个项目来的,不是为了你。”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知道就好。”

饭吃到一半,我起身走了。

走之前,我看到了韩旭尧。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

我没理他。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我的办公室已经被腾出来了,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老朱跑进来,“建国,要不要我给你搬点东西?”

“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个……昨天的合同,你真签了?”

“你不怕张总回头又……”

“不怕。这次我把条件写死了,他要是再敢动我,我就拿合同告他。”

老朱点了点头,“那就好。”

“老朱,”我看着他,“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但以后,你得站在我这边。”

“你放心。”

“那就好。”

上午十点,小王给我打来电话。

“陈工,听说你回那边了?”

“是。”

“那我们这边……”

“小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公司还有我跟张石头的情分在。虽然他被韩旭尧带偏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垮了。”

你那边要是缺技术顾问,我可以兼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十六楼,能看到半个城市的景色。

我在这里干了十五年,走了两天,又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是来当老黄牛的。

我是来当老大的。

下午,客户那边的人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刘总,脸色不太好看。

“张总,你们之前的技术演示出了问题,我这边很不满意。如果这次再出问题,这个合同就取消了。”

张石头赶紧点头哈腰,“刘总你放心,这次我们请了最好的技术人员来。”

“谁?”

陈建国,我们公司技术总监。”

我站起来,伸出手,“刘总你好。”

刘总看了看我,“你就是陈建国?”

“我听说了,你一个人能搞定这个项目?”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团队。”

“那行,我给你三天时间,重新做一次技术讲解。如果能让我满意,合同继续。”

“没问题。”

刘总走了之后,张石头松了口气。

“建国,全靠你了。”

那三天,我带着老朱和小刘,把整套方案重新捋了一遍。

韩旭尧留下的那些垃圾代码,我全删了。那些参数,我一个一个重新算。

老朱在旁边看,“建国,你这些数据,跟以前的不太一样啊。”

“以前的是错的。”

“那韩旭尧不是……”

“嗯,他算错了。”

老朱沉默了一会,“这人害人不浅啊。”

“没事,以后不会了。”

三天后,我站在会议室里,面对刘总和他的团队,把整套方案讲解了一遍。

从参数到逻辑,从硬件到软件,一个一个讲。

讲完之后,刘总站起来,鼓了鼓掌。

“陈工,你专业。这个项目,我们做。”

张石头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

“刘总,那合同……”

“重新拟一份,马上签。”

那天晚上,张石头又拉着我吃饭。

这次我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我想原谅他,是因为我知道,这个项目是我拿下来的。

我有资格坐在那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项目签下来之后,公司里的人都开始对我客气了。

以前叫我“陈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敷衍。现在叫我“陈工”的时候,带着一点讨好。

老朱说,“建国,你现在可是公司的大功臣了。”

“功臣什么功臣,我就是干活的。”

“你可不是干活的,你现在是技术总监,年薪四十万。”

“那也是干活的。”

老朱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韩佳怡来找我。

“陈工,我明天就调岗了。去后勤那边。”

“我想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

“陈工,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旭尧那边,我也是被他忽悠了。他说你年纪大了,技术不行了,我以为是真的……”

“行了,我知道了。”

“那你原谅我吗?”

“不原谅。”

她愣住了。

“但是不原谅,不代表我不让你继续干。你调岗是张总的安排,不是我要求的。以后你干你的活,我干我的活,互不干扰。”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老朱在旁边看着,“建国,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

以前我太好欺负了。

老朱点了点头,“确实。”

又过了一个星期,韩旭尧来公司收拾东西。

他走到我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陈工,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进来吧。”

他走进来,站在我面前。一个月前,他还趾高气扬地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现在,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陈工,我想跟你道个歉。”

“说吧。”

“我以前做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骗张总说我有技术资质,也不该把你的方案说成是我的。”

“还有呢?”

“我还在背后散布谣言,说你技术不行了。”

“我让人查你的电脑,想找到你的把柄。”

“没有了,就这些。”

我看着他,“你知道你做这些,给我造成了多大伤害吗?”

“你知道我被开除那天,是什么感受吗?”

他低下了头。

“陈工,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去别的城市发展。”

“那就去吧。”

他看了看我,“你真的原谅我了?”

“我刚才说了,不原谅,但不代表我要跟你计较。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就行。”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同情,也不是开心,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十五年,我终于把欠自己的那口气,给出了。

10

三个月后,项目进入了稳定期。

那天下午,张石头把我叫到办公室。

“建国,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

“嗯,我想把公司的一部分股权给你。”

我愣住了,“什么?”

“你值这个价。”

“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认真的。这些年,我错了太多。我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私人财产,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我明白了,没有你,这个公司什么都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得很诚恳。

“建国,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真心的。这个公司,有你的一半功劳。我应该给你这个。”

我沉默了很久。

“张总,股份我不要。”

“因为我不需要你用股份来证明我的价值。我已经证明过了。”

“我能继续干好我的活,你当好你的老板就行了。”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建国,你……”

“行了,别煽情了。我这个人不习惯。”

他笑了,我也笑了。

走出张石头的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整个城市都亮堂堂的。

老朱走过来,“建国,下午有个技术会议,你要不要参加?”

“参加。”

“那我让小刘把材料准备一下。”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老朱。”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三个月来,一直站在我这边。”

他笑了笑,“你不是也站在我这边吗?”

“对。”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媳妇问我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嗯,那就好。”

晚上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十五年前刚进公司时的照片,那时候我还年轻,头发还多。

现在头发少了,但也稳重了。

有些事,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你被人欺负,就一定会有人帮你讨回来。

你欠别人的,也一定会有人让你还。

我把手机关了,盖上被子。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我心里,挺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