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师母孙丽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捂着脸哭："同学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我真的只收到3000块……方老师的手术费还差27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站在人群里，手机屏幕上是一串转账记录。
48小时前，我把全班凑的20.3万，分三笔转到了师母的账户。
每一笔都有截图，每一笔都显示"转账成功"。
我把手机举起来，声音发抖："师母，您再看看。"
她抬起头，眼神慌乱地躲开了。
01
接到师母电话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来"孙丽华"三个字。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方老师的妻子。
"林浩，是你吗？"电话那头声音哽咽。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看过来，我起身走到外面："师母，我是林浩。"
"方老师他……他查出胰腺癌了，晚期。"
手机差点掉地上。
"医生说得马上手术，可是费用要30万。家里实在拿不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浩，师母不该给你们添麻烦，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挂了电话，站在楼道里半天没动。
方老师教了我三年，高三那年我爸出车祸，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是方老师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五百块塞给我，说是学校的助学金。后来考上大学，才从别的同学那儿知道，根本没什么助学金。
那五百块，他给了整整一年。
回到工位上，打开微信找到高中班级群。群里三年没人说话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毕业那天的合影。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敲下去：
"各位，方老师病重，需要手术费。我打算发起捐款，有意愿的私聊我。"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突然，屏幕开始疯狂跳动。
"林浩，方老师怎么了？"
"卧槽，癌症？"
"我马上转账！"
陈思雨第一个私聊我："林浩，我转5000。方老师当年帮我补课从来不收钱。"
赵刚发来一万："别废话了，直接说账号。"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手机震得停不下来。有人在国外出差，半夜爬起来转账；有人刚创业亏了钱，咬牙转了三千；还有几个家境不好的，转了五百一千，在转账备注里写"老师保重"。
我建了个表格，把每个人的名字、金额、转账时间都记下来。每收到一笔，就在群里更新进度。
48小时后，表格上的数字定格在203000。
全班42个人，没有一个缺席。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眼眶有点热。
给师母打电话："师母，钱凑够了，20万3千。我现在就给您转过去。"
"啊？这么快？"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林浩，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您把账号发给我，我分几笔转，每笔都会截图留底。"
手机震动，收到师母发来的银行卡号。
深吸一口气，打开转账页面。
第一笔，8万。输入卡号，输入金额，点击确认。手机震动，"转账成功"。截图，保存。
第二笔，7万。同样的操作，同样的震动。
第三笔，5.3万。
三张截图整整齐齐存在相册里，每一张都标注了时间：晚上11:47、11:49、11:52。
转完最后一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师母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同学们，我代表方老师谢谢你们……有你们这些好学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钱我都收到了，明天就去医院交费……"
语音里她哭得说不出话，背景音传来方老师的咳嗽声。
群里炸开了。
"师母保重！"
"方老师加油！"
"等老师康复了，我们组织一次聚会！"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像无数个温暖的小点。
那一刻觉得，这世界还挺好的。
02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
肿瘤科在住院部八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问了护士站，找到815病房。
推开门，方老师正半靠在床上。
十年没见，他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浩？"
"方老师。"走到床边，喉咙发紧。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你们这些孩子……"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母端着水杯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浩来了？快坐快坐。"
"师母，手术什么时候安排？"
"医生说这两天就会通知。"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有了这笔钱，手术费够了，术后的药费我们再想办法……"
"术后如果还需要，您随时说。"
方老师摆摆手："不能再麻烦你们了。这次已经……"说到一半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弯下腰。
师母赶紧拍他的背，从抽屉里拿出药递过去。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临走的时候，方老师拉着我的手："林浩，替我谢谢大家。"
"您好好养病，等您出院了，我们全班去看您。"
出了医院，天已经黑了。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里哗哗响，落叶扫过脚面。
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刚去看了方老师，他精神还可以，让我转达对大家的感谢。手术这两天就会安排，咱们一起等好消息。"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老师加油！"
"林浩辛苦了！"
陈思雨发了个私聊："林浩，转账截图你都留着吧，万一以后有什么纠纷，也有个凭证。"
"放心，三张截图我都存着呢。"
"那就好。我在银行工作，见过太多因为钱闹翻的事。咱们同学之间倒是不怕，主要是留个底，以防万一。"
"嗯，我明白。"
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面馆，突然很饿。进去要了碗牛肉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师母发来的消息：
"林浩，手术定在后天上午。医生说方老师身体底子还行,成功率挺高的。"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说。"
"不用不用，你们已经帮大忙了。"
放下手机，继续吃面。面汤很烫，喝一口，胃里暖和起来。
窗外夜色渐浓，街上行人匆匆。
那天晚上睡得特别踏实。
03
手术后第三天,我又去了趟医院。
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里站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几个高中同学。
"林浩！"赵刚冲我招手。
"你们也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老师手术完了,过来看看。"
几个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开了,师母走出来。
她脸色很差,眼睛红肿,看见我们愣了一下："你们都来了？"
"师母,方老师怎么样？"
她没接话,低着头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跟过去。
"师母？"陈思雨轻声问。
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她哽咽着说,"可我……我真的只收到3000块……"
空气像凝固了。
"什么？"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师母您说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们转的钱,我只收到了3000……其他的,我真的没看见……"
我脑子嗡的一声。
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三张截图："师母,您看,这是我的转账记录。三笔,总共20万3千,都显示转账成功。"
她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头："可我真的只收到3000……"
"不可能！"赵刚急了,"转账成功就是到账了,怎么可能只有3000？"
陈思雨拿过我的手机仔细看："林浩,这确实是转账成功的截图,收款账号也对。师母,您再查查银行账户？"
"我查过了……"师母把手机还给我,声音发抖,"就是3000……"
"那其他的20万呢？"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银行延迟？或者……"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张截图,每一张都清清楚楚,时间、金额、收款账号,全都对得上。
"师母。"陈思雨的声音很平静,"您方便把银行流水给我们看看吗？"
师母愣了一下："啊？"
"我在银行工作,可以帮您查查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这个……"师母支支吾吾,"要不……再等等？可能真的是延迟……"
"转账三天了,不可能还延迟。"赵刚皱着眉,"师母,您是不是搞错账户了？"
"没有没有,就是那个账户……"
"那就把流水拿出来看看。"
师母站起来,往病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我……我手机不在身上,在病房里,方老师在休息,我不想打扰他……"
这话说得越来越不对劲。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开始发凉。
陈思雨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林浩,这事不对。"
"我也觉得。"
"要不我们直接去银行查？"
"查什么？"
"查你的转账记录对应的收款方入账情况。如果确实到账了,那就是师母这边出了问题。"
我点点头。
转身对赵刚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陈思雨去趟银行。"
"我也去。"赵刚说。
"行。"
三个人下楼,走出医院大门。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陈思雨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我和赵刚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到了银行,陈思雨直接找了个相熟的柜员。
"帮我查一下这几笔转账。"她把我的手机递过去。
柜员看了看截图,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查到了。这三笔转账都已到账,收款方是……"她顿了顿,"孙丽华,到账时间分别是11月15日晚上11:48、11:50、11:53。"
"到账之后呢？钱还在账户里吗？"
柜员又看了一眼电脑:"不在。三笔钱到账后10分钟内全部转出了。"
我心跳得厉害。
"转给谁了？"
"这个……"柜员有点为难,"涉及客户隐私……"
陈思雨压低声音："姐,帮个忙,这事关系到一个病重的老师,我们怀疑有人冒用了账户。"
柜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转给一个叫方宇的人。三笔加起来,20万3千,一分不少。"
方宇。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脑袋上。
"方宇是谁？"赵刚问。
我闭上眼睛:"方老师的儿子。"
走出银行,天已经黑了。
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师母打电话。
响了很久,挂断。
再打,还是挂断。
第三次,关机了。
"操。"赵刚一脚踢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陈思雨看着我:"林浩,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20万3千,全班42个同学的血汗钱,就这么转到了方宇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去方老师家。"
04
方老师家在老城区,六楼,没电梯。
爬到三楼的时候,赵刚已经开始喘。
"这老房子,住着真够呛。"
到了六楼,走廊灯是声控的,啪一声亮起来。
找到602,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敲门。
没人应。
再敲,用力点。
"谁啊？"里面传来师母的声音。
"师母,是我,林浩。"
脚步声靠近,门开了条缝,师母从门缝里探出头:"林浩？这么晚了……"
"师母,我们想跟您谈谈。"
"啊……现在不太方便……"
赵刚直接把门推开:"师母,别装了。我们都查清楚了。"
师母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三个走进去。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老式的布沙发,茶几上堆着药盒。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养生节目,声音很小。
"师母。"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我去银行查了流水。20万3千,全部到账了,然后十分钟内转给了方宇。"
她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墙。
"我……"
"钱呢？"赵刚逼近一步,"20万3千,全班同学凑的救命钱,您转给方宇干什么了？"
"我……我账户被盗了……"师母声音发抖,"真的,我也是受害者……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陈思雨冷笑,"您报警了？那为什么在医院不说实话,还骗我们说只收到3000？"
"我……我怕你们担心……"
"担心？"我看着她,"师母,您觉得我们现在不担心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在说"冬季养生要注意保暖"。
"方宇呢？"我问,"他人在哪？"
"出差了……"
"出差？"赵刚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别！"师母突然抬头,"别打……"
"为什么不能打？"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盯着她:"师母,方宇是不是拿着这20万买东西了？"
她脸色煞白。
"是不是？"
"我……"她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起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方宇要结婚了,女方要求有车有房……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像被抽空了空气。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师母,脑子一片空白。
赵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您是说,您把我们捐的救命钱,给方宇买车了？"
师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错了……可我也是没办法……方宇都30了,再不结婚就晚了……"
"那方老师的手术费呢？"陈思雨问。
"我们……我们再想办法……病可以慢慢治……"
"慢慢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胰腺癌晚期,您告诉我怎么慢慢治？"
师母不说话了,只是哭。
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毕业典礼上给我们发糖的师母,看着这个在电话里哽咽着说"你们都是好孩子"的师母,突然觉得很陌生。
"方老师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她哭声停了一下。
"知道,对吧？"我又问了一遍。
她点点头。
客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黑暗里,只听见师母的哭声,还有电视里那个主持人还在说"保持心情愉快,对身体有好处"。
陈思雨打开手机电筒:"林浩,走吧。"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回头看着黑暗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说:"师母,明天我会去找方宇。如果他不把钱退回来,我就报警。"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05
第二天一早,我给赵刚打电话。
"昨晚想了一夜,决定了,必须找到方宇。"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刚说,"我有个朋友在车管所,我让他帮忙查查方宇最近有没有买车。"
"行,你查着,我这边想办法联系方宇。"
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翻通讯录。
高中时期的老同学里,有几个跟方宇关系不错的。找到一个叫张磊的,发消息过去:
"张磊,在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
又给另外两个人发,都石沉大海。
正烦着,手机响了,是赵刚。
"林浩,查到了！"他声音很急,"方宇11月16号在城南的奥迪4S店全款提了一辆奥迪A6,车价20万整！"
11月16号。
我转账的第二天。
"店在哪？"
"盛世路88号,我现在就过去。"
"等我,一起去。"
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往外冲。
打车到盛世路,赵刚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
"走。"
推开玻璃门,迎面扑来暖气的热浪。展厅里摆着几辆新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穿西装的销售员迎上来:"两位是看车吗？"
"我们找人。"赵刚说,"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客户叫方宇？"
销售员愣了一下:"您是？"
"我们是他朋友。"
"哦……方先生啊,他前天刚提了一辆A6。"销售员笑了,"真是爽快人,全款20万,一次付清。"
20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他人呢？"我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提完车就走了。"
"能给我们看看购车合同吗？"
"这个……"销售员有点为难,"涉及客户隐私……"
赵刚掏出手机:"要不我给方宇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
"别别别。"销售员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正常的购车合同,买主方宇,车型奥迪A6,车价20万,全款已付清。"
"上牌了吗？"
"上了,昨天刚办完手续。"
我和赵刚对视一眼。
"谢了。"转身往外走。
出了店门,冷风扑面而来。
"现在怎么办？"赵刚问。
掏出手机,翻到方宇的微信,是三年前加的。头像是一张车的照片,签名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发消息过去:"方宇,我是林浩。"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发:"关于捐款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还是没回。
"这孙子把我们拉黑了吧？"赵刚骂了一句。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浩？"是方宇的声音。
"是我。"
"听我妈说你们去家里了。"他声音很平静,"有事吗？"
"20万3千,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装傻是吧？"我深吸一口气,"那笔钱是全班同学捐给方老师治病的,你凭什么拿去买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妈给我的钱,关你们什么事？"
"你妈给你的？"我笑了,"那是我们捐的！"
"有证据吗？"他反问,"我只知道我妈转给我20万。至于这钱哪来的,我不知道。"
"你……"
"而且。"他打断我,"车已经提了,也上牌了。你们就算报警也没用,我妈给儿子转账,天经地义。"
"方老师的手术费呢？"
"那是我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说？"赵刚问。
"他说车已经买了,我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操！"赵刚一拳砸在旁边的灯柱上。
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
陈思雨发来消息:"林浩,怎么样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她回:"我问过律师朋友了。如果能证明师母收到捐款后转给方宇是故意的,就涉嫌诈骗。你们有转账记录,可以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很久。
如果报警,方老师会怎么样？师母会怎么样？
但如果不报警,20万就这么没了？
手机又响了,是张磊。
"林浩,听说你在找方宇？"
"嗯。"
"我刚听别人说,方宇今天下午要去4S店办点手续,你要找他可以去那儿堵他。"
"几点？"
"三点左右吧。"
"行,谢了。"
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赵刚,下午三点,咱们再来一趟。"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点。
面端上来,一口都咽不下去。
赵刚也是,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一根面都没夹起来。
"林浩。"他突然说,"你说咱们当初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没说话。
"捐钱之前,就该想到会有这种事。"
"想到又能怎么样？"我放下筷子,"不捐吗？"
他沉默了。
是啊,不捐吗？
当初在群里发起捐款,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转账,没有一个人问"钱会不会被骗"。
因为那是方老师。
因为我们都记得,他曾经怎么对我们好。
可现在呢？
面凉了,还是没吃几口。
付了钱,出来在街上走。
十一月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走到一个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赵刚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林浩,你说方老师知不知道方宇拿钱买车这事？"
"师母昨天说,方老师知道。"
"那他……"赵刚没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公园里遛狗的老人,看着跑步的年轻人,看着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生活还在继续,只有我们,卡在这件破事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思雨。
"林浩,我跟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大家都同意报警。钱必须要回来。"
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06
下午两点半,我和赵刚又到了4S店门口。
这次没进去,就在对面的奶茶店坐着,透过玻璃窗盯着店门口。
等了一个小时,没动静。
"会不会不来了？"赵刚问。
"再等等。"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店门口。
车门开了,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下来。
虽然三年没见,但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锁了车,往店里走。
"走。"我站起来。
穿过马路,跟着他进了店。
他正在前台跟销售员说话,没注意到我们。
"……保险单给我一份,还有那个什么保养手册……"
我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方宇,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