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将最后一袋点滴液挂好之后看了一下手机,此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病床上的陈磊睡得并不安稳,在翻身的时候牵扯到伤口,发出了一声闷哼。她起身为他把被角盖好后,眼眶非常酸涩,但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陈磊是在工地受伤的,被钢筋划破了小腿,缝了十四针。
住了12天院,公公婆婆都没有来探望。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婆婆就说:“忙呢,你自己可以。”公公就更直接了,电话响了三声之后就挂掉了。
她并不是没有期待过,即使只来坐十分钟也可以让她放松一下。但是十二天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倒是她自己的妈妈,六十多岁了,每天早上五点钟坐公交车送粥过来,怕影响他们休息,就把保温桶放在护士站里,发了条信息就走了。
出院的时候,陈磊扶着拐杖,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办理各种手续,突然说:“晓,这几年辛苦你了。”
她没有回答,鼻子一酸,眼泪落到出院单上,洇湿了一小块。
她认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婚姻也必须维持下去,伤口也会慢慢愈合,心冷了就冷了吧,她也学会了不再抱有希望。
一直到第二十天,小姑子陈薇的电话打来了。
开口并不是问候,关心,而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质问:“嫂子,我那个商铺租赁合同怎么黄了?房东说不租给我了,是不是你干的?”
林晓愣了五秒钟。
她想起来了。那个商铺,是陈磊在受伤之前委托她寻找的。她做了三年的房产中介,手上有一些资源,所以帮小姑子介绍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小店。合同本来已经谈妥了,只剩下签字的事。
但是陈磊住院的这十几天里,房东打来电话确认,她一只手签不了字,另一只手要在医院跑上跑下。她跟房东说缓两天,房东认为她不可信,转头把房子租给了其他人。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觉得没有必要。
但小姑子并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嫂子不主动去张罗,就是故意使绊子。
林晓拿着手机,突然笑起来,那种笑是苦涩的,从胸口里冒出来的。
她想说:“你哥缝了十四针,你打过一个电话吗?你爸妈连医院的大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你现在倒来兴师问罪?”
但是她没有说。
她只回了一句:“合同黄了就黄了吧,我也很累了。”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上,看城市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突然间她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没有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过,而只是作为一个功能存在。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那儿,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消失不见了。生病了是保姆,出院了是中介,出事了是背锅的。
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没有选择离婚。并不是因为自己软弱,而是她想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与其等别人来心疼自己,还不如把心疼自己的这件事,攥在自己手里。
之后她辞职开起了自己的小店。陈磊腿好了之后,就主动开始做饭,接送孩子。他并不是一下子变好了,而是终于看到了——那个在自己背后一直支持着的人,其实也会倒下。
人心并不是一天就变冷的,但也不是不能再次温暖起来。只是这一次,林晓不打算先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