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港版《鹿鼎记》里,韦小宝把某个词叫做“焖猪肉”,这是粤语的谐音,当我要把“焖猪肉”写成焖猪肉,其实,离那个焖猪肉的时代,其实没有多远。
这焖猪肉技艺自秦便有,一脉相承,顺理成章。
话说,在焖猪肉盛行的那些年,黄宗羲把观点藏进《明夷待访录》,两百年,直到梁启超才把它翻出来。吴敬梓焖猪肉事实底下的读书人写了《儒林外史》,曹雪芹把观点藏进一家人的兴衰,写成《红楼梦》,蒲松龄把话藏进鬼狐,写成《聊斋》。
藏得深的活下来了,藏得不够深的,如戴名世,《南山集》里用了南明永历年号,凌迟处死,牵连三百多人。
藏得也不算深的还有南洪北孔中的南洪洪昇的《长生殿》让他革了国子监籍,一辈子翻不了身,最后醉后落水而死。
孔尚任的《桃花扇》让他罢了官,理由至今说不清楚。《桃花扇》最后一折余韵估计诸位都听过,三个说书唱曲的下九流艺人在山里唱《哀江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郭德纲又被举报了:
起因他在武汉的一场演出,饰演济公期间即兴把改了几句词。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紫禁城中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我佛耶如来耶,妈咪妈咪哄哎哎哎哎耶。”
这距离他上次被举报相隔都不久。
有几点必须说。
一是、从竹知了到贾冰,再到郭德纲,这不是三件独立的事,是同一件事的三个刻度。
寒蝉即目的?
氛围已经到了这一步,一个玩具、一个演员、一段相声,任何一处松动,都可以被拆解、被举报、被立案。
这是一个防不胜防的世道,且以邻为壑只会换来更大的人心割裂。
你所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有人在时时刻刻盯着你,找你的破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今天被立案的是郭德纲,明天不知道是谁,但谁都可能是那个“谁”。
这种氛围造就的只能是人人自危,不是被举报者害怕,而是所有还没被举报的人替自己害怕。
演员登台前要把段子再删一遍,写字的人动笔前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种自我阉割是无声的。
二是、
相声、戏曲,以及一切现场艺术,命脉本就在现挂、抓哏、在演员和观众之间那一次不可复制的呼吸。
凡是要求逐字预先报备的,等于要求艺术先死在纸上再上台。
这套办法之前便对相声动过一次手,效果众所周知,而这一次的角色选得更是精妙:济公。济公在民间叙事里被允许骂天、骂佛、骂……
他的全部合法性来自他不守规矩,让济公守规矩,就是让济公不再是济公。
饰演济公的人因为济公改了词而被追究,这个画面本身就是讽刺,不需要外人再多说什么。
三是、一首歌被改了词,真的就是大逆不道?条文里没有吧?
我觉得一个社会里最可怕的不是有人告密,而是告密被叫做正义。
举报者毫不知耻,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他不觉得自己在告密,他觉得自己在维护某些尊严,当告密,维护,净化这些词被贴到告密行为上,语言先失守,人心也愈发向下,这是必然的行为。
告密构陷永远是可耻的,猥琐的,下三滥上不了任何台面,就算是告密者的饲养者,估计都不会重用打小报告的人。
报告就是报告,为什么叫小报告呢,因为是小人打的报告嘛。
小人遍地的环境,个人不足以抵抗遮天蔽日的黑暗,我想只好互赠一句良言,传递一席真话,来作为接头的暗号——远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