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学期,我和恋爱了一周年的陈宇一拍即合地做出了决定——搬出去住。找房子的过程虽然辛苦,但那种共同构筑一个“家”的期待感,掩盖了一切疲乏。我们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下了一套一室一厅。房子很旧,墙皮有些剥落,但阳光能毫无阻挡地洒进阳台。

签下租房合同的那天下午,陈宇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夏夏,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刚搬进去的第一个月,确实是快乐的。我们像两个过家家的小孩,兴致勃勃地去二手市场淘来九成新的沙发,在网上买来几十块钱一大块的毛绒地毯,还在阳台上挂满了暖黄色的星星灯。周末的晚上,我们会窝在沙发里,关掉顶灯,只留着星星灯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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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电磁炉煮着热气腾腾的泡面,里面加了火腿肠、鸡蛋和一把青菜。陈宇会把第一口面吹凉了喂到我嘴里,我们会一边吃一边看一部老电影,偶尔交换一个带着泡面味的吻。

那种两个人紧紧依偎,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拥有一个小小避风港的快乐,是极其真实的。在那段短暂的蜜月期里,我甚至幻想过毕业后我们就去领证,把这间出租屋换成真正属于我们的房子。

同居生活的第一次暗流涌动,是从洗碗开始的。最初,我们约定好了分工:我做饭,他洗碗;我扫地,他拖地。很公平的契约,对吧?但生活不是Excel表格,它充满了弹性和借口。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我上完了一天的专业课,又去超市排队买了他爱吃的小排骨,回到家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顿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鸡蛋。吃完饭,我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餐桌对他说:“该你洗碗啦。”

陈宇正拿着手机打游戏,头也没抬:“放着吧,我打完这局就去。”

我没有多想,转身去洗澡了。等我洗完澡、吹干头发,甚至把明天要穿的衣服都熨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我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却发现餐桌上的骨头还在,碗碟泡在水槽里,上面漂浮着一层已经凝固的油花,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油腻味。

而陈宇,依旧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对着麦克风大喊大叫:“上啊!奶我一口!别怂!”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我走过去,一把摘下他的耳机。他吓了一跳,有些烦躁地看着我:“干嘛啊?正团战呢!”

“碗为什么还没洗?”我尽量压低声音,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哎呀,我等会儿洗不行吗?又不会长毛。”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想抢耳机。

“水槽里的油都凝固了,等会儿多难洗你不知道吗?”

“那你顺手洗了不就行了吗?多大点事啊。”他不耐烦地甩出这句话,重新戴上耳机,把注意力投向了屏幕。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盯着屏幕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凉。“顺手洗了不就行了吗”——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轨迹。

那天晚上,我一边流眼泪一边用热水洗刷着那几个油腻的碗。水流冲刷在手上,我的委屈也在心里蔓延。但我当时还在安慰自己,男生嘛,可能就是神经大条一点,玩心重一点,我多包容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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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低估了“包容”这两个字的代价,也高估了自己在这个年纪承担家庭琐事的能力。渐渐地,同居的真相开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展露在我面前,伴随着刺鼻的辛酸。生活的重担,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向我这一侧倾斜。

陈宇是个在家里被父母照顾得很好的独生子,他对“生活”的理解,仅限于按时交房租和水电费。至于厨房的酱油什么时候快没了,卫生间的卷纸还剩几卷,洗衣机里的衣服如果不及时晾出来会发臭,地漏里的头发需要定期清理……这些构成日常生活的无数细枝末节,在他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我开始变成了一个老妈子,每天下课后,我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和闺蜜去逛街或者去图书馆看书,而是盘算着冰箱里还有什么菜,今天要去超市买点什么。周末我想睡个懒觉,却总是在八点钟醒来,因为我想起换下来的床单还没洗,地还没拖。

陈宇呢?他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和打游戏。他会在周六的早上睡到十二点,起床后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夏夏,中午吃什么?”如果我没有做饭,他就会理所当然地拿起手机点外卖。

有一次,我因为准备大四的实习面试,连续熬了几个晚上的夜,实在没有精力打扫卫生。家里很快就变得像个垃圾场。外卖盒堆在茶几上发出一股酸腐味,脱下来的脏衣服扔得沙发上到处都是,我甚至在床底下踢到了一个空的可乐罐。

那天我面试回来,高跟鞋把我的脚后跟磨破了皮,整个人累得只想倒头就睡。推开门后,我看到了一幕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