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街头的出租车，最近总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乘客站在路边，先不急着招手。手机拿出来，点两下，看看网约车多少钱，几分钟到。差不多的路，差不多的时间，算一遍，很多人就把手收回去了。车从眼前过去，停都没停。
司机这边，天还没亮就开始算账。车在公司名下，先交板板钱，再谈别的。车轮子还没转，今天该交的那一笔已经在那儿摆着了。跑不跑，都是它。空跑也得交，等单也得交。
我后来在路边看过几次，白天还好，到了晚高峰，车流一阵一阵的，巡游车反倒像慢了一拍。有人上车很快，也有人站了半天，最后还是低头点手机。不是谁故意为难谁，就是手边有更顺的办法，就先走那个。
有个司机跟人聊天，说现在最怕的不是忙，是停。车一停，心里就开始发紧。一天跑下来，油钱、电钱、平台外面的那些零碎支出，加上板板钱，剩下的没多少。要是中间再空一阵，整天就跟白干差不多。
前两天我经过一处出租车停靠点，车排着，司机都没下车。有人靠在方向盘上打盹，有人低头刷手机，还有人把车窗摇下一半，抽烟。旁边的路口，网约车一辆接一辆过。红灯一亮，停在那儿的反倒更像是“等”，不是“接”。
也不是每个人都只看便宜。有时候是习惯，有时候是顺路，有时候是天气。下雨的时候，手伸出去都嫌麻烦。手机一下单，车到了门口，少站几分钟。人一忙，就更不愿意在路边耗着。
司机们聊得也散。有人说以前路上人多，招手就走。现在不一样了，乘客先看价格，再看车，最后才看是不是出租。还有人说，巡游车这几年越来越像夹在中间。往上，比不过那些已经把价格算得很细的平台；往下，又改不了自己那套固定的收费和交接办法。
有时候最明显的是夜里。街灯一亮，空车灯也亮着，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看起来车不少，真轮到一趟一趟去接，还是有人说不够跑。司机把活盼来，乘客把车盼快，最后都盯着同一个路口。
我见过一个司机，在停车场里算过一回账。他没说太多，就拿笔在纸上写，今天跑了多少单，扣掉多少，剩多少。写到最后，笔停了一下，纸上有一小块被烟灰烫黑了。他也没扔，就把纸折起来，塞进副驾抽屉里。
路还是那条路。车还是那些车。只是人站在路边的时候，手会先摸手机。车开过来的时候，也不一定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