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见过一张黑白老照片,铁轨废墟之间,一个满身尘土血迹的幼童独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这就是《中国娃娃》。这张照片没有激烈的战场厮杀画面,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无助瞬间,却在八十多年前搅动整个国际舆论,也让拍摄者被日军开出 15 万美元的赏金,遭到特务四处搜捕。
很多人只记住照片里哭泣的孩子,却不清楚整件事完整的来龙去脉,更不理解为什么一张普通纪实照片,会引来如此高额的追杀悬赏。
1937年8月28日,上海火车南站遭到了日军飞机的轰炸。当时上海南站是重要的交通枢纽,聚集了大量准备乘车逃离战火的平民。
日军先后两次对南站进行轰炸,现场惨不忍睹,铁轨上、站台上到处是被炸死和炸伤的人,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据统计,这次轰炸造成七百余人伤亡。
轰炸发生的时候,一个叫王小亭的摄影师正在附近。王小亭1900年出生在北京,18岁开始从事新闻摄影,拍过北伐战争,也去过东北报道九一八事变后的情况。
1937年,他受雇于美国赫斯特新闻社。那天下午两点左右,日军轰炸机开始对南站投弹。王小亭带着摄影设备和相机赶到现场。
据他后来回忆,他穿过铁轨时,看到一个男人从轨道上抱起一个孩子放在月台上,转身又去救另一个受伤的孩子。王小亭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电影胶片拍下了这一幕。
画面里是一个浑身血污的幼儿,独自坐在被炸毁的站台上放声大哭。这个孩子叫王家升,当时只有一岁。除了这个幼小的生命,周围已经是一片废墟。
拍完画面之后,王小亭清楚这组影像的分量,上海已经处在日军势力控制之下,底片留在本地很容易被搜查销毁,根本没有对外传播的机会。
当时还有外国军舰能够停靠上海黄浦江,他想方设法把底片托付给到美方军舰人员,底片先转运到马尼拉,再搭乘飞机送往美国纽约。
同年十月,照片正式登上美国《生活》杂志,随后海外两百多家报刊相继转载,还被印刷成海报、明信片大量分发,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上亿海外民众看到这张照片。
在此之前,多数欧美民众对中国战场的认知只停留在新闻文字报道,遥远的战争离普通人生活很远,可照片里孩童无助哭泣的画面,把战争带给普通平民的苦难直观摆在世人眼前,大量国外民众开始了解日军在中国的所作所为,民间出现大量声援中国抗战的声音,美国官方也就此向日本提出正式抗议。
国际层面铺天盖地的谴责,让日本方面承受巨大外交压力,他们没有正视轰炸平民的事实,接连抛出两套说辞进行辩解。最先对外宣称这属于飞行员操作失误,是一次误炸,这套说法很快就站不住脚,上海南站远离交战区域,车站内外都是逃难的普通百姓,不存在可供攻击的军事目标。
谎言被戳穿之后,日方又对外宣称照片属于人为摆拍,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反日宣传,想要否定影像记录下来的全部事实。王小亭留存完整原始影像素材,完整的视频记录可以对应静态照片的全部场景,摆拍的说法同样不攻自破。
舆论压力没有办法消除,证据又无法销毁,日军把矛头对准拍摄照片的王小亭,对外开出 15 万美元悬赏,动用特务力量在上海全城搜寻他的踪迹,这笔赏金放在当时是一笔巨额数字,足以看出侵略者想要除掉这名记者的急迫心态。
上海的环境已经变得极度危险,特务四处打探王小亭的下落,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抓捕,他只能带着家人离开上海,辗转去往香港,之后又继续辗转多地躲避追查,依靠战地记者的身份继续记录抗战的真实画面。
照片里的孩子王家升,在轰炸当中失去双亲,被现场救援人员救下,得到社会人士的救助,顺利活过战乱年代,平安长大。
很多后世的人会把这张照片和南京大屠杀场景混淆,需要分清两者发生的地点和事件,这张照片记录的是上海南站空袭,并不是发生在南京。
一张照片之所以能够让侵略者恼羞成怒,本质原因不在于画面本身有多惨烈,而是它把侵略者刻意掩盖的暴行,送到全世界各国的公众面前。
战场上的杀戮可以被封锁消息,国内的新闻报道可以被管控,但是国际传播的照片,会把真相送到不受日方管控的海外社会。日军发动无差别轰炸,本意就是制造恐慌,瓦解普通民众抵抗意志,他们并不希望这套手段被全世界看清。
在那个年代,有不少像王小亭一样的新闻从业者,冒着炮火留在前线,用手中相机留下大量一手记录,很多影像在后来成为佐证历史的重要物证。
时至今日,《中国娃娃》原件陈列在上海音像资料馆,黑白画面依旧能够带给观看者强烈的冲击。战争当中承受苦难最多的永远都是普通平民,照片里那个嚎哭的孩子,不单单是一个个体的悲剧,也是无数在战火里流离失所的普通中国人的缩影。
日方当年的种种狡辩,还有高额悬赏追杀的行为,恰恰反向印证照片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侵略历史不会因为单方面的否认就消失,留存下来的影像史料,会一直保留下来,提醒后人看清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