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咱们国家头一回给全军将帅评定军衔。
瞅瞅那份开国大将的册子,黄克诚的名字稳稳当当摆在里头。
翻阅过往仗怎么打的朋友可能直犯嘀咕,这位将领好像没打出过林总、粟大将那种歼灭大批敌军的威风仗,更不像彭老总那般透着股立马横刀的统帅气场。
可偏偏只要把时钟往回拨十载,重返四五年秋季的岁月,你会察觉这位黄大将拍板定下了一桩十分违背常理的举措。
得亏这步棋,给日后名震四海的东野部队,留下了最瓷实的一份家当。
这步棋里头的门道,咱们得掰开揉碎了瞧瞧。
四五年八月十五号,日寇宣布认输。
风声一出,陕北跟陪都那边的算盘珠子都拨得震天响。
两边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死抠住同个地界——关外。
这关外在当年算个啥档次?
那绝对是全国上下流油的肥差。
这片黑土地攥着那会儿最眼馋的宝贝:吃不完的粮仓、挖不空的矿坑,外加前清老本,再加上小鬼子十四载捣鼓出来的工厂流水线,连铁轨都铺得跟蜘蛛网似的。
大家伙儿心里都门儿清:谁能把关外揣进兜里,往后的华夏大地就是谁说了算。
话虽这么说,在这盘大棋里,国共两头都是既摸着了石头,又踩着了烂泥。
老蒋那边的短板一眼就能看出:脚跟压根没站稳。
打从大清垮台,那边归了张大帅管,九一八事变后又成了日军的后院。
熬到抗战完事儿,国军在那片黑土地上连个县衙都没设过,更别提驻军了。
再说他们手底下能打的兵都猫在西南深山老林,跑去关外那简直是远在天边。
共军这边抓的牌可就顺溜得多。
头一个优势,底子亲。
抗日队伍在冰天雪地跟鬼子拼命整整十四载,像杨将军、赵将军的威名,在当地老百姓心里那就是活菩萨。
趁着赶走鬼子前夕,抗日武装的老班底帮着苏联红军杀回关外老家,像哈尔滨、长春这类繁华都市全搭起了联络点,老乡们心向着谁,这不一目了然嘛。
再一个优势,靠得近。
不管是八路,还是新四军,主力全在华北、华东地界转悠,拔腿就能往北挪。
要是把关外拿下了,立马能跟华北自个儿的地盘缝一块儿,整盘大棋顿时生龙活虎。
于是乎,一九四五年九月中旬,延安高层拍板了一招狠棋:定下“往北头猛扎、往南头死守”的路子。
军令状一下,两万多政工干事、十万披甲将士,队伍拉得老长,直奔山海关外。
这拨十万人的底座,全指望山东的老八路外加新四军三师的弟兄。
单提山东这块根据地,那可是当年首屈一指的战略重镇,拉出的队伍膀大腰圆,凑满近三十万人马。
这回挑大梁的,像梁大牙(梁兴初)、吴克华还有杨国夫等一帮虎将,领着六万精干小伙、整整六个能打的师,头一批杀出关去。
谁知道,正当队伍顶着风往北赶的时候,一股子要命的风言风语在当兵的中间传开了。
那会儿各家连队接到的消息,把关外的景致描绘得跟天堂似的。
大意是说:那地方满地都是日伪丢弃的军火库,长枪短炮垛得比山高,拔腿过去立马就能鸟枪换炮。
这甜头谁听了不迷糊?
换成你坐在指挥部里,这小算盘咋拨拉?
扛着粗笨炮管赶路,爬得比乌龟慢,干粮费得多不说,底下的弟兄还得累褪层皮。
既然关外挖地三尺都是宝,谁还乐意扛着破铜烂铁去捡真金白银?
到头来,大半的连队全挑了甩手大步走的法子。
拿个最扎眼的例子瞧瞧,从陕北拔营的晋绥联防麾下三五九旅。
那可是王胡子亲手调教的铁军。
耳朵根子一软信了传言,这帮猛将走了一步让人拍断大腿的臭棋:把全旅上下唯一的一门小钢炮、外加五挺迫击炮,连同重机枪、好些条步枪子弹,一股脑儿全塞给了陕北留守的兄弟。
说白了,他们纯粹是光着膀子奔关外去的。
等真迈进黑土地,这帮打老了仗的汉子脑子一片空白。
哪来的什么堆积如山的武器?
稍微顺手点的铁家伙,早在一开始乱哄哄那阵,被苏联老大哥当胜利果实装火车运走了。
剩下那点连汤都算不上的破铜烂铁,也被早跑一步的冀热辽军区弟兄,外加抗日教导班子刚招募的生瓜蛋子给抢了个底朝天。
这么一来,局面就变得极其滑稽又让人头皮发麻:
刚拉起山头的新队伍,满眼全是没听过枪响的雏儿,双手捧着嘎嘎新的三八大盖,愣是不知道怎么拉栓。
老蒋的人马刚一开火,这帮人就作鸟兽散,更有甚者直接卷着家伙跑路了;
转过头看那帮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兵,那股子敢拼命的狠劲儿没得挑,可手里攥着的真就成了烧火用的木棍。
好些个连队里头,十来个汉子只能轮流摸一条枪,兜里也就揣着可怜巴巴的两三粒铜壳子。
你说,这仗还怎么往下接?
正赶上快揭不开锅的节骨眼上,黄将军领着他新四军三师的底子杀到了。
这支队伍刚在黑土地上露脸,各路人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哪像是来接管防务的,明摆着是把整个兵工厂给搬过来了。
黄将军手底下这支三师部队,架子搭得奇大,底下管着整整四个旅、外带三个特务团,清点下来足足三万五千号人,比那会儿好些个挂着军级牌子的人马还壮实。
最要命的是,这帮人可是披坚执锐、连根铁钉都没落下赶来的。
其实没拔营那会儿,老黄肩上也扛着不小的包袱。
华中军区外加山东那边的上级全在给他吹耳边风:“老黄啊,千里迢迢的,粗笨家伙就别带了,留给家里人防身。
再说了,关外遍地都是外快,随便你捡。”
就在那时候,黄将军骨子里那股撞了南墙不回头的清醒劲儿冒出来了。
他自己肚子里可是揣着本明明白白的账册:
大伙全嚷嚷关外有铁家伙,要是一场空咋整?
眼下这风向,国军精锐指不定哪天就扑上来了。
要是大部队开过去,手里只有空拳头,那不是白白给人家送人头吗?
与其去押那个没谱的宝,倒不如死死攥紧自个儿兜里的本钱。
得,这下他直接把各种闲话怼了回去,死死咬住一点:哪怕脚底板磨破,哪怕走得比蜗牛还慢,只要是个吐火的家伙,哪怕一颗钢珠也得给我扛上!
往后看,这步棋简直走得绝了。
等这三万两千名(也就是最后真迈过山海关的人头数)连根毛都没掉的猛虎下山时,关外这盘棋眼瞅着就要被人家掀翻了。
山海关早就丢了,锦州城也是摇摇欲坠。
硬是仗着老黄拖过来的这拨铁甲雄狮,东北的民主联军这才没被人家一脚踹下海,死死护着大伙儿往大后方转移,躲过了一通被国军包饺子的险境。
这哪是普通的雪中送炭,简直是给人扎针输命脉。
三师这三万口子兵马,往后直接化作东野部队的脊梁骨,孵化出一个赛一个能打的铁拳头。
咱们不妨瞧瞧这帮人砸碎揉成的徒子徒孙有多邪乎:
由原来三师底下的第八旅、第十旅外加独立旅打底,生生攒出了东野二纵的架子。
这可是往后名声响当当的东野五虎里头的一员,带头大哥刘震,建国后可是披上了上将的星星。
尤其是那个从第十旅剥出来的二纵五师,大伙公认这是整个黑土地上最野性的一拨人。
这帮人干仗的套路极其粗暴——死命砸、死命撵、死命扑,江湖人称三猛。
带头的钟伟师长,对枪炮声上瘾,连上峰的命令都敢违抗只要能赢,他可是东野队伍里头独一份,从师级位子火箭般蹿升到纵队一把手的神仙人物。
还有个第七旅,这帮人的老底子更厚实,往前扒拉能追到叶挺那个独立团,甚至赶上过南昌城头那一枪。
红军那会儿叫红一军团二师,打鬼子时成了主力115师下头的685团。
一脚踏进关外,立马被捏合成了东野六纵十六师。
带这拨人的主官,是六纵的副头头兼着的。
提他的大名没人不知道——梁大牙。
也就是往后在朝鲜半岛打出万岁军威名的三十八军初代当家人。
纵观整个解放天下的岁月,从三师血脉里流淌出来的二纵外加六纵那个十六师,展现出极其可怕的硬实力。
不管是切菜般的顺风局,还是被压着打的逆风盘,这几支人马压根就没栽过大跟头。
这股子稳如泰山的底气,说白了就因为他们刚迈进黑土地那会儿,人跟枪是死死绑在一块儿的,半点没掺和进那种拿了枪不会打、会打没枪拿的抓瞎日子。
等战火烧到鸭绿江对岸,这拨人的骨血再次炸裂开来。
原来的二纵后来摇身一变,成了三十九军。
在半岛那片地界上,这帮汉子捞下了数不清的头一回:
咱们跟美国大兵的头一回刺刀见红,是他们动的手;
入朝以来的头一个大捷——云山城那一仗,是他们拿下的;
逼得美国佬成建制地举白旗,也是他们干的好事;
哪怕是把天上飞的洋飞机给扒拉下来,照样记在他们功劳簿上。
回过头细品,所有这耀眼的成绩单,全得归功于四五年那阵秋风里,当大伙全被蜜罐子迷晕了眼的时候,黄将军咬死不放的那个看似死脑筋的做派。
人家压根不去抛硬币碰运气,人家死死守着最坏的打算做局。
五五年挂勋章那会儿,原先三师这个大家庭里头,硬是捧出了一名大将(也就是老黄本人)、两名上将(刘震他们)、五位挂着两颗星的中将,外带十几位少将。
能出这么多将星,除了这帮人骨头硬敢拼命之外,还有个要命的缘由,就是他们在岔路口上,哪怕外头的馅饼画得再大,骨子里始终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战略眼光。
在时代大潮掉头的当口,这份冷清劲儿,可比脑子一热去拼刺刀金贵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