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64%的波兰人认为本国与乌克兰关系良好，只有3%认为关系糟糕。
现在几乎完全反了过来。
波兰公共民调机构CBOS最新调查显示，只有12%的波兰人认为波乌关系良好，46%认为关系糟糕，负面评价创下该机构调查以来最高纪录。还有39%认为两国关系“不好也不坏”。
另一个数字同样难看。
2023年，还有78%的波兰人相信波兰人与乌克兰人最终能够实现和解。现在只剩53%，也是CBOS开始调查这一问题以来的最低纪录；认为两国无法和解的人已经升至38%。
波兰人甚至把责任更多推到了乌克兰一边。
CBOS又询问了430名认为两国关系糟糕的受访者，其中65%认为乌克兰一方承担更大责任，28%认为双方责任相同，只有4%主要归咎波兰。这个65%不是所有波兰受访者，而是已经认为两国关系糟糕的人群。
这份民调出炉的时间很敏感。
今年5月底，泽连斯基同意将一支乌克兰军队单位命名为“UPA英雄”。UPA即乌克兰反抗军，在乌克兰民族叙事中被不少人视为反抗苏联统治、争取独立的武装力量，但在波兰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名字。
波兰方面指控UPA及相关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在1943年至1945年的沃伦和东加利西亚屠杀中杀害约10万名波兰平民。波兰议会早在2016年就把相关罪行认定为种族灭绝。乌克兰方面不接受波兰对这段历史的全部定性，同时强调当时也有乌克兰平民死于波兰武装的报复行动。
所以当“UPA英雄”几个字重新出现在乌军部队名称上时，华沙直接炸了锅。
6月19日，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宣布撤销2023年授予泽连斯基的白鹰勋章。白鹰勋章是波兰最高国家荣誉。纳夫罗茨基公开表示，让乌军部队以UPA“英雄”命名伤害了波兰人的历史记忆，也破坏了两国这些年建立的信任。
泽连斯基随后把勋章寄还给了波兰。
2023年4月，那枚白鹰勋章还是波乌关系处于高峰的象征。当时俄乌战争全面爆发仅一年多，波兰是乌克兰最积极的欧洲支持者之一，大量接收乌克兰难民，并向基辅提供武器、训练、外交和人道援助。三年过去，同一枚勋章却成了两国公开翻脸的道具。
CBOS的数字把这种变化拍得非常清楚。
2023年6月，64%的波兰人说两国关系好，负面评价只有3%。到2023年10月，负面评价已经明显上升。到了2026年7月，好评只剩12%，负评达到46%。所以把整个变化全部归结为泽连斯基今年的一次决定并不准确，但UPA争议显然撞上了波兰社会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两国之间这些年还夹着一堆现实矛盾。
乌克兰农产品大量进入欧洲后，波兰农民曾多次抗议；波兰货车司机和农民封锁乌克兰边境；持续数年的难民安置和福利问题，也开始进入波兰国内选举政治。到了2026年，反对继续接收乌克兰难民的比例同样已经升至纪录高位。
但波兰社会并没有简单变成“不支持乌克兰”。
另一份同样在7月完成的CBOS调查给出一组很有意思的结果：84%的波兰受访者认为，当其他国家赞颂对波兰人犯下罪行的历史人物时，波兰政府应该作出反应；59%支持纳夫罗茨基撤销泽连斯基的白鹰勋章。可与此同时，75%仍然认为面对俄罗斯威胁，波兰和乌克兰首先应该合作，而不是只盯着双方的分歧。
换句话说，很多波兰人的态度是：可以继续帮乌克兰对付俄罗斯，但历史这笔账不能装没发生。
最新一层争议又在8月14日出现。
路透社报道称，波兰官员和研究人员认为，俄罗斯正在利用波乌围绕沃伦惨案和UPA的真实矛盾，在波兰网络上扩大反乌情绪。波兰国际事务研究所监测发现，泽连斯基批准“UPA英雄”部队名称之后，X、Facebook、Instagram、TikTok和YouTube上的波兰语反乌内容增加超过250%，其中部分流量疑似由机器人账户人为放大。
但机器人制造不了CBOS调查里的全部46%。
这场裂痕本身是真实存在的。俄罗斯的信息行动是在已有矛盾上加码，而不是凭空制造矛盾。路透社采访的波兰官员也把两件事分开处理：历史争议、难民和经济矛盾确实存在，俄罗斯则在利用这些问题进一步放大社会情绪。
波兰和乌克兰目前仍然维持安全合作。CBOS调查里，61%的波兰人仍把安全合作列为对乌关系最重要的优先事项；但对两国关系的好评从64%掉到12%，也已经不是一次外交口水战能够解释的小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