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中午,两名徒步者在十八缸盘裕沟瀑布下方水潭发现一具男性遗体。这里距离盘古寺停车场约6公里,也远离此前搜救队重点排查的崖壁区域。
警方和当地相关部门暂未透露更多细节,救援人员赶到后,通过面容等信息,基本确认遗体为失联多日的李爱民。
李爱民56岁,是天津蓟州盘山长城管理服务中心巡查员,平时负责检查长城墙体、排查山体隐患,也经常劝阻游客勿进入未开放区域。
这样一个长期和山打交道的人,为什么会独自走进南太行的野线?
8月9日上午9点03分,李爱民驾车到达河南济源盘古寺停车场。他把车停好,车钥匙留在车内,背上双肩包,一个人进了山。
有人一开始觉得,把车钥匙留在车里很反常。后来搜救人员分析,他可能计划走一条反穿环线,不准备原路返回,钥匙带在身上确实没有太大用处。
问题在于,他显然对自己的路线很有把握。
李爱民通过徒步软件两步路规划了行程,目标是七道梯。这不是普通景区步道,而是户外圈流传的野线,没有完整台阶,没有护栏,也没有连续路标。
有些山脊窄到只能侧身通过,旁边就是陡崖。部分路段还带有攀爬性质,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前进,普通徒步经验未必能应付。
当天大约下午3点,李爱民的手机信号和徒步轨迹,在祖师庙西南约300米处同时中断。家人到了11日仍联系不上他,随即报警。
搜救队很快进山,消防、公安以及多支民间救援力量参与排查。信号消失点附近,救援人员发现了新鲜碎石和折断树枝,痕迹与人员从崖边滑落后的情况相似。
那片区域有两道悬崖,上方落差约75米,下方约100米。正常天气下已经难以接近,偏偏8月11日至12日,南太行持续出现强降雨。
山里雾气压低,能见度很差,站在崖边甚至看不清谷底。岩壁上的青苔遇水后更滑,救援人员无法贸然下绳,只能等天气转好。
这一等就是两天。
8月13日天气好转后,救援队进入崖底搜索,却没有找到李爱民。14日,现场仍没有新进展,搜救方向一度陷入僵局。
如果人真的从崖边滑落,为什么崖底没有发现遗体?
山里的地形,给出了一个可能解释。暴雨形成的山洪会顺着沟谷向下冲,泥土、碎石和断枝都可能被带走。人从崖壁落下后,也不一定停在垂直下方,可能沿斜坡滚落,再被水流推向更远的下游。
家属随后复制电话卡,登录李爱民徒步软件后台,进一步确认了轨迹和信号位置。数据显示,他从进山到手机失联,大约只有6个小时。
更值得注意的是,搜救人员实地走过起点到疑点区域的路线,约7000多步,而李爱民当天记录了10400步。多出来的三千多步,主要集中在失联前的最后一段。
这意味着什么?他可能在崖边附近反复寻找方向,也可能没有找到下山的拐点,在一小片区域来回试探,最终踩滑或失足。
野山最危险的地方,不只是坡陡,而是几乎没有犯错机会。一块松动的石头,一层被雨水打湿的青苔,一段看似能落脚的岩脊,都可能让人从安全变成失控。
从盘古寺停车场到发现遗体的水潭,直线距离或许不算远,可在沟壑纵横的南太行,6公里可能意味着翻越山梁、穿过峡谷,还要沿着复杂水系不断下行。
搜救队连续多日重点盯着祖师庙西南方向,遗体却出现在十八缸盘裕沟瀑布下方,前后相隔甚远。谁能想到,真正的落点会被山坡和洪水带到那里?
李爱民并不是这片山里第一个遇险的人。今年3月,一名29岁广东男子独自徒步失联,11天后被找到时已经遇难。5月,一名40岁女驴友在安阳境内坠亡。6月,一名26岁山东男子在南太行失联,次日被发现时没有生命体征。
就在8月10日,一名22岁、刚大学毕业的女孩,也在张良庙附近悬崖下被找到,失联时间长达14天。过去一年半里,南太行公开报道的失联、坠崖事故已超过10起。
为什么仍有人反复进入这些没有护栏、没有路标的山沟?
当地户外爱好者称,七道梯一线平时行走者不多,山上连作为方向标记的飘带都很少见,救援人员进入都要格外小心。八月又正值雨季,山石湿滑,天气变化快,很多位置一旦走错,很难原路退回。
李爱民长期巡查盘山长城,应该比普通游客更熟悉危险。他曾经劝阻别人不要进入未开放区域,也知道山体裂缝、塌方和陡坡意味着什么。
而这一次,他不是幸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