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中午十二点半,十八缸盘裕沟瀑布底下那潭水里,有人看见了一具男性遗体。距离他上山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家属在赶来确认的路上。但认识李爱民的人,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失踪的56岁男人,灰色防晒衣,浅蓝色牛仔裤,黑色鞋子,一米八八的大个子。盘谷寺停车场那辆空车停了好几天,车钥匙留在里头。
李爱民是天津蓟州黄崖关长城巡查二组的人。他们组四个人,管着十三点六平方公里的长城景区。那段长城一千四百多年了,巡查的路大多是没开放的野道,戍卒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灌木碎石盖着。有的坡接近垂直,得手脚并用地爬。他干了几年了,每天两万步打底。脚上的鞋换得比谁都快。山洪冲垮地基要上报,城砖风化要记录,哪块地基松了拿脚踩一踩就知道。这些活不重,但磨人。一年到头在山里转,膝盖早早就不行了。
这次他一个人去了河南济源。8月9日早上九点从盘谷寺停车场上山。徒步软件里的轨迹后来被人调了出来——七道梯小龙脊上到祖师庙,在祖师庙西南方三百米的地方,信号没了。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左右。累计爬升七百一十五米。
当地玩户外的人说那条线比南太行大部分路都险。七道梯小龙脊那一段已经不是走路了,带攀爬性质。普通路一小时走六七公里,那条线七公里得走七个小时。连飘带都很少见,没经验的根本不敢去。救援队上去都费劲。
搜救的人在他信号消失的地方找到了新折断的树枝。疑似滑坠点。但那两天山里下雨,大雾,人下不去崖壁。救援的人一直没停。到13号天晴了,但还是没找着人。又过了两天,徒步的人在瀑布底下的水潭里看见了他。
他日常巡查的那些路段,其实和南太行这条野线没什么两样——都是没开发的野道,都是手脚并用才能过的险坡。他在黄崖关走了无数遍那种路,大概觉得南太行这条线自己也能走。常年跟山打交道的人,容易低估山。
车钥匙留在车里。有人猜他想反穿到别的地方,到了让朋友取车接应。他应该是打算当天就出来的。七到八小时的路线,他早上九点出发,下午三四点就该完事了。三点钟信号消失的时候,他可能正走在最后一段路上。就差那么一点。
山里的雨来得快。十一号十二号连着大雨大雾。他一个人,没带够装备,路又不熟。手机没信号的那一刻,大概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守了这么多年长城,最后却没能守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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