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同学借他词典,归还后他没再用,六年后翻开,里面藏着纸条
搬家的纸箱裂开时,那本词典先掉了出来。
厚厚一本,绿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还贴着我高三时写的名字:陆怀川。
我蹲在上海出租屋的地板上,看着它愣了几秒。
这是我高中用过的英汉大词典。后来手机查词方便,我大学四年、工作两年,几乎没再碰过它。它跟着我从杨浦搬到闵行,又从闵行搬回静安,像一件早该丢掉却一直舍不得丢的旧东西。
我把它捡起来,随手一翻。
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从书页里滑了出来,落在我的拖鞋边。
纸已经有点泛黄,折痕很深。外面什么都没写。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这本词典,我只借给过一个人。
顾晚柠。
她是我们班从上海浦东转来的女生,高三下学期才来,普通话里带一点软软的尾音。她坐在我左前方,靠窗的位置,课间总爱把窗户开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那时候她英语很好,数学却拖后腿。可有一次英语课,她还是转过身,小声问我:“陆怀川,你词典能借我一天吗?我的落在家里了。”
我正埋头刷题,没多想,把词典递过去。
她接得很轻,说:“我明天还你。”
第二天早读前,她果然把词典放回我桌上,还顺手压了一盒薄荷糖。
“谢谢你,糖给你。”
我当时困得睁不开眼,只说:“不用这么客气。”
那以后,高考逼近,班里所有人都像被拧紧的发条。我开始用电子词典,纸质的这本就塞进了书包底层。高考后收拾书本,我也没再翻。
六年。
这张纸条就在里面藏了六年。
我坐到地板上,把纸条摊开。
顾晚柠的字很好认,细细瘦瘦,像她本人,说话轻,做事却认真。
上面只有几行。
“陆怀川:
如果你现在才看到,也许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我借词典不是因为忘带,是因为想找个理由跟你说话。
谢谢你在我刚转来上海时,把你的数学错题本借给我。也谢谢你那天在走廊里替我说话,说‘她不是装清高,她只是还不熟’。
我好像喜欢你。
这句话我不敢当面说。高考后,如果你还记得我,能不能来学校后门那家桂花糕铺见我一次?六月十二号下午四点。我会等到五点。
如果你没来,我就当你没看见。
顾晚柠
2018.6.10”
我盯着最后一行,手指僵住。
六月十二号。
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
那天我在干什么?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天下午,我和几个男生去五角场看电影,晚上还吃了烧烤。那时我觉得高中结束了,整个人像从水里爬出来,只想把所有书本、考试和教室都甩到身后。
而她在学校后门等了我一个小时。
我没去。
不是拒绝。
是我根本不知道。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忽然想起那家桂花糕铺。
高中后门一条小街,夏天总有甜味。老板娘用牛皮纸包糕点,顾晚柠常买一块桂花糕,掰一半放进保鲜袋里,下午自习前慢慢吃。
有一次我问她:“你怎么天天吃这个?”
她说:“甜一点,人就没那么慌。”
那时我笑她幼稚。
现在想起来,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我打开手机,翻出高中班级群。
群里已经很久没人说话,最后一条还是班长发的婚礼请柬。我从成员列表里找到顾晚柠,她头像是一张黄昏的外滩,江面上有一艘亮灯的轮渡。
我们最后一次聊天停在2018年6月9日。
她问:“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我回:“不去了,终于解放了。”
她隔了很久回:“哦,那挺好。”
那三个字,我当时没读出任何情绪。
我盯着输入框,打了又删。
“我看到纸条了。”
太迟。
“你现在还好吗?”
太轻。
“对不起。”
又太突然。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心不在焉。午休时,我问还留在上海的高中同学许骁:“你知道顾晚柠现在在哪儿吗?”
许骁发来语音:“顾晚柠?好像在上海吧。她不是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吗?去年校庆我见过她一次,还是那样,说话轻轻的。”
我追问:“她结婚了吗?”
那边停了几秒,回:“没听说。你问这个干吗?”
我说:“整理旧书,看到点东西。”
许骁笑:“你这人,六年了才想起老同学。”
我没解释。
那天下班后,我绕去了高中附近。
学校门口已经重新装修,围墙刷得很白,门卫换了人。后门那条小街倒还在,只是桂花糕铺换了招牌,变成了“阿婆糕团”。
我站在门口,看见橱窗里摆着桂花糕,一块一块,淡黄色,撒着碎桂花。
老板娘不是当年的那个,但味道应该差不多。
我买了两块,坐在街边长椅上。
六月的上海闷热,天色压得低,像随时会下雨。
我拿出手机,终于给顾晚柠发了消息。
“晚柠,我是陆怀川。今天整理旧书,翻到你以前夹在词典里的纸条了。”
发送后,我盯着屏幕。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她没有回。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六年前她等了我一个小时,我现在等十分钟就开始难受。
雨落下来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晚柠回了四个字。
“你才看到?”
我看着那四个字,喉咙发紧。
“嗯。对不起。”
她很久没回。
雨越下越大,路边的梧桐叶被打得发亮。我坐在长椅上没动,手里的桂花糕被纸袋浸湿了一角。
二十分钟后,她发来一句:“你在哪儿?”
我回:“学校后门。”
这次她回得很快:“别动。”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顾晚柠撑着伞下来。
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剪了短发,穿米白色衬衫,背着帆布包,整个人比高中时利落很多。可她看人的眼神没变,还是安静的,带着一点小心。
她走到我面前,伞沿滴着水。
“陆怀川。”她叫我名字。
我站起来,手里还拎着那袋桂花糕。
她看了一眼,笑了下:“你还记得这个。”
“今天刚想起来。”
她没说话。
我把其中一块递给她:“六年前那天,你是不是在这儿等过?”
她接过去,手指顿了一下。
“等过。”她说,“从四点等到五点。后来下雨,我就回家了。”
我的心沉下去。
“那天也下雨?”
“嗯,很小的雨。”她低头看着桂花糕,“我当时还想,幸好你没来,不然头发淋湿了会很丑。”
她说得平静,我却听得难受。
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没看到。”
“我知道。”她抬头看我,“不然你不会六年后才出现。”
我们在学校后门的屋檐下站着,雨声密密地落下来。
我问:“后来你有没有怪过我?”
她想了想,说:“刚开始有。觉得你连一句拒绝都懒得给我。后来大学开学,慢慢就不怪了。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你没义务回应。”
这句话说得太懂事,反而让我更难受。
我说:“如果当时我看到了,我一定会来。”
她看着我:“来了以后呢?”
我被问住了。
十八岁的我,可能会慌,可能会装傻,可能会因为她漂亮又温柔而心动,也可能一上大学就被新的生活冲散。
我没法给她补一个漂亮答案。
顾晚柠轻轻笑了下:“你看,你也不知道。”
我攥着纸袋,低声说:“那现在呢?”
她没立刻回答。
雨水从伞尖落下,在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过了一会儿,她说:“现在我更怕。”
“怕什么?”
“怕你是因为愧疚才回来找我。”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楚,“陆怀川,迟到的发现很容易让人感动,但感动不是喜欢。”
我点头。
她又说:“我也怕自己把十八岁的遗憾当成现在的心动。人会骗自己,尤其在旧地方,吃着旧味道,看见旧同学的时候。”
这话像一盆冷水,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把那张纸条从钱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这个还给你。”
她愣了一下:“你不留着?”
“它是你的勇气,不是我的纪念品。”我说,“但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补偿六年前,也不是替高中写结局。就是现在,我,陆怀川,想请顾晚柠吃一顿饭。”
她看着纸条,没有接。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接受。”我说,“六年前你等过我,这次换我等答案。但我不会逼你。”
她眼眶微微红了。
她伸手接过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包里。
“我今天不能跟你吃饭。”她说。
我心里一空,却还是点头:“好。”
“我晚上还要回出版社改稿,明天也很忙。”她顿了顿,“周六下午四点,你有空吗?”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嘴角有很浅的笑:“还是这里。桂花糕铺门口。这次你别迟到。”
周六下午三点半,我就到了学校后门。
我买了两块桂花糕,站在屋檐下等。
四点整,顾晚柠从街口走来,手里拿着那本绿色封皮的词典。
我愣住:“怎么在你那儿?”
她把词典递给我:“你昨天落在长椅上了。”
我接过来,有点尴尬。
她翻到当年夹纸条的那一页,里面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
“2024年6月,顾晚柠决定再给陆怀川一次准时赴约的机会。”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眼睛弯起来,像六年前教室窗边那个安静的上海女同学。
这一次,我没有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