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把离婚证塞进裤兜,冲她摆了摆手:“你先走吧,别回头。”
彭钰玲没动。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起,又舒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半晌,她鼻子吸了一下,抬起头,嘴角弯出一个我看不懂的弧度。
“离就离了。”她说,“董鹏煊,从今天起,我可要正大光明地追你了。”
我当场愣住。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了几个旋,盖不住她转身离开时,眼角那道闪过的亮光。
01
那天下午,我整个人都是木的。
结婚那会儿,从来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我和彭钰玲认识七年,结婚四年,说散就散了。
手续办得很快,快得像办一张电话卡。取号、排队、签字、盖章,前后不到半个钟头。
工作人员把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出来时,还多看了我们一眼,大概是没见过离得这么平静的夫妻。
出了门,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把离婚证捏在手里,想着说点什么体面话。
“你先走吧,别回头。”我说。
她当时没应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低头看,我等着她。她就那样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眶红红的,笑着说了那句话。
什么正大光明追你?我当时只当她脑子抽了,受了刺激。离婚的女人说反话,我不能当真。
晚上,蔡俊民打电话来。
“出来喝一杯。”他说。
蔡俊民是我从大学就认识的老朋友,开婚庆公司的,什么场面都见过。他住城东,我住城西,平时一个月聚一次。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
他还不知道我离婚的事。坐下点了两盘烤串,他看了我一眼:“脸臭得像谁欠你五百块钱似的。”
我闷头灌了一杯啤酒,搁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我跟彭钰玲离了,今天下午办的手续。”
他手里的竹签差点掉地上。愣了几息,他把签子往桌上一拍:“你俩不是开玩笑吧?”
我摇头。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上头找出什么破绽来。我没什么表情,因为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最后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去,长出了一口气:“我还说,你俩七周年的时候,给你们补办一次……算了,不提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她人呢?”
“走了。”我想了想,补了句,“她说要追我。”
蔡俊民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说什么?”
“她说离了正好,要正大光明地追我。”我当时觉得这话荒唐透顶,“你说她是不是气我?故意让我难受?”
蔡俊民没接话。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里带着点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琢磨着什么。半晌,他“嘶”了一声。
“我做婚庆这些年,见过不少离异的夫妻。”他说,“闹得难看的,互相咒骂的,扭头就走的……都有。还没见过哪个前妻前脚离完婚,后脚说要追前夫的。”
“你说她这是想干什么?”
蔡俊民端起杯子,目光落在桌上的烤串上,脸色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别的:“我哪知道。你俩的事,你不是比我清楚吗。”
我没话了。我要是清楚,也不至于坐在这儿喝闷酒。
那天夜里我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彭钰玲说话时的表情在我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放。
她明明在笑。可她的眼睛,分明是红的。
02
三天后的早晨,我下楼吃早点。
罗嫔的早点铺子开了十多年了,她是我们这片的消息中心,上到谁家老人住院,下到哪户被子晒到几点收,没有她不知道的。
我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罗嫔把盘子和碗放我面前,没走。
她歪着脑袋盯了我一会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对面那间空房子,昨天有人买下来了。”
我没当回事:“那么快?上礼拜还贴着出售的牌子。”
“你知道买的是谁不?”
我夹油条的手顿了顿。罗嫔这口气,我就知道不对劲。
“彭钰玲。”
“啥?”
“我没骗你,真是她。工程队昨天下午就进场了,说是连夜装修好,今天就要往里头搬东西。”她压低声音,“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她怎么跑对面买房子来了?”
我放下筷子,豆浆也没心思喝了。
“她一个人来的?”
“还有搬家公司,拉着大箱子小箱子。我看有一个箱子里全是书,还有几摞子手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些手稿,是我的。
彭钰玲跟我结婚这些年,我写的东西她一份不落全收着,连我高中毕业那年写的短篇小说都留着。
离婚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要,只说我那些书和稿子她先帮我收着,我想明白再来取。
我没想到她会把书搬到我家对面来。
草草喝完豆浆,我搁下五块钱往外走,罗嫔在后头喊:“找你的三块钱不要啦?”
我摆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果然。对面的门大敞着,几个工人正往屋里搬茶几,彭钰玲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穿着一件淡蓝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一眼,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来。
“来了?”她语气轻快,“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书柜放哪儿合适。”
我皱眉:“你买对面的房子干什么?”
“住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全城那么多地方,非要住我对面?”
彭钰玲放下手里的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直直地盯着我:“我说了我要追你。追人总得离得近点,隔着半个城,怎么追?”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上话。
她弯下腰,从纸箱里抽出几册子旧稿,封面上有我自己写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字。
“你的东西,”她把稿子递过来,“物归原主。剩下一箱子我慢慢收拾了再还你。”
我没接,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她把稿子往我怀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别傻站着了。”她说,“帮我把电视柜挪个位置。”
我鬼使神差地、真就弯腰帮她把电视柜挪了。
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身后传来工人们敲敲打打的声音。
我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那几册旧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03
我妈有句话说得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气。反过来,要是看着不顺气,那就是哪哪儿都扎眼。
谢秀芝是我前岳母,彭钰玲她妈。这门婚事从头到尾,她就是不支持的。
当年我和彭钰玲结婚,她就说我没出息,写小说的人不靠谱。
后来我确实没混出什么名堂,稿费连房租都盖不住。
再后来我辞职在家想专职写,结果越写越烂,一年到头交不起水电费。
彭钰玲一个人扛着两个口子。
她要上班,要看病,还要照顾我的自尊心,甚至连我给我妈打生活费的钱都是她掏的。
而我呢?
天天坐在那台老掉牙的笔记本电脑前,敲不出几行像样的字,脾气还大了不少。
谢秀芝骂我窝囊废,说彭钰玲跟着我受苦了。这话,我没法反驳。
那天下午,我刚回到屋里,就听见敲门声。我以为是对面彭钰玲,心里上着弦,开了门。
门外站着谢秀芝。
她穿着深色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侧身让她进门。
她没坐,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环视了一圈我这间不大的出租屋,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末了,她坐下来,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碰。
“钰钰搬到对面住了。”她说,“你一定已经知道的。”
我没吱声。
“我今天来,就为跟你说一句话。”谢秀芝盯着我,目光像刀子,“她已经跟你离了,你别让她再受委屈。”
我心里一沉。
“要是不想复合,就别给她留余地。”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都像是算计过似的,“她这个人,你还不了解?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没心思,就干净利落地走远点,别让她抱着指望。”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保温桶:“这是给她煲的汤,你顺手送过去吧。”
我愣在原地,两只脚像被水泥灌住了似的。
她走了,汤留在我家。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最反对我们在一起吗?现在离了,她怎么主动过来送汤?还说别让钰钰再受委屈?
我抱着那桶汤,心里头翻江倒海,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彭钰玲到底瞒了我什么?
黄昏时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我盯着那桶汤,盯了很久很久。
04
从那天起,彭钰玲开始往我门口挂保温桶。
第一天是鸽子汤,第二天是红枣粥,第三天是炖老母鸡汤。她也不敲门,不打电话,就挂在门把手上面,底下垫着一块小抹布。
我第一回看到时,心里五味杂陈。
离婚前,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对我了。
那两年她总是很累,下班回家常常面无表情,吃完饭就躺沙发上刷手机,跟我几乎无话可说。
那两年我们像是住同一间屋子的合租客,各自闷着头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可好,离完婚了,她反而比结婚时热络。
头几天,我没动那些汤。到了晚上,她自己过来把桶收走,也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拧开自己家的门。
第四天,鸽子汤凉成一坨白油,她收走时脚步还顿了一下,我差点没忍住开门。
第五天,她又送了一碗糊辣汤,我对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没碰。
第六天晚上,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从猫眼看出去,她拎着保温桶,在我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她轻声叹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家。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第七天,我主动敲了敲她的门。
她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抹布,像是刚在收拾屋子。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又很快压下去,换成一个浅浅的笑。
“汤凉了?”
“你到底图什么?”我问她。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定定地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在看一件曾经很珍惜的东西。过了半晌,她开口。
“我不图什么。我就想看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整天吃那些外卖,把身体搞坏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那你这是……”
“不结婚,不领证,更不图你什么。”她靠在门框上,声音平平静静,“你就当被邻居照顾了,行不行?我做了你七年饭,突然停下来,自己也习惯不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从屋里端出一个保温碗,递到我手上:“这是排骨面,趁热吃。”
我低头看着那个碗,碗沿还冒着热气,隔着碗底烫着我的手心。
最终我还是接过来了。
回到屋里,坐在餐桌前,我掀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做的排骨面,一如既往的香。
我夹了一筷子,热汤滑进胃里,暖暖的,整个人像被什么包裹住了。
我想起结婚第一年,我肠胃炎住院,她天天炖粥送到病房,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
那时候她还问我:“以后老了,你想吃什么?”
我说:你做的就行。
一碗面,我吃了将近半个钟头。汤喝完了,连葱花都没剩下。我放下碗,坐在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对面的灯还亮着。我知道她还没睡。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图我什么呢?钱没有,貌也没有,事业更是一塌糊涂。
我想不通。
那晚我躺在床上,心里的疑问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日子已经过得一塌糊涂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05
转折来得很突然,突然到我只来得及穿拖鞋。
夜里十二点四十,手机响了。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到来电显示,一瞬间清醒过来。彭钰玲一般不会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喂?”
那头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肚子疼得厉害……你能……”
我“腾”地坐起来,抓了件外套就往她那边跑。
门虚掩着,我一推就开。彭钰玲蜷在地板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手紧紧捂着左侧腰部。
“哪里疼?说话!”
“肾……这边疼……”她的声音低得像猫叫,“跟上回不一样……这两天一直有点不舒服,以为扛得住……”
我脑子一轰。她什么时候有的肾病?结婚那会儿她好好的,能爬八层楼不喘气。
我没功夫多想,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她比我想象中轻得多。她那件浅色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我手臂上,凉的。
下楼时她在我怀里发抖,牙齿打着战,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别说话,省点力气。”我嗓子发紧,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头靠在我胸口,闭着眼睛,睫毛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
我打了个车,一路上我都握着她的手。
她手心里全是汗,指节蜷着,抓着我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急诊室的灯亮着。我站在门口,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浑身发冷。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病人以前有肾病病史?”她问。
我愣住了:“什么病史?”
“她病历上写着,去年查出来有慢性肾病早期,一直在随访治疗。”医生看着我说,“你是家属?”
“我……是她前夫。”
医生点点头,没追问:“刚才是肾绞痛,可能是结石或者感染引起的急性发作。先住院,住一晚上观察,明天做检查。”
我木木地应了一声。
肾病。去年查出来的。去年,不正是她突然变得冷淡,天天说累,动不动跟我吵架,吵完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的那段时间吗?
去年下半年,她提出离婚。
所有线索呼啦一下连成了一线,又像一根针扎在我脑子里。
病房里,彭钰玲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看见是我,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
“吓着你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我搬来凳子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好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最后,我一字一句地问:“你什么时候得病的?去年离婚,跟你这个病有没有关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是不是又睡着了。窗外救护车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窗帘,把她脸上的阴影切得碎碎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地面的尘土:“去年春天查出来的。医生说慢性肾病,不能累,不能熬夜,要注意用药。”
她顿了顿:“我当时就想,我还年轻。可我不能拖着你,你才三十几岁,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梦想要忙。我不能一边熬着自己的身体,一边看着你为了生计发愁,再绑着你跟我一起担惊受怕。”
“所以你就离了?”
“所以我就离了。”她看着我,眼圈一点点地红了起来,“离了之后,就再也不用想着会不会拖累你了。你说我傻也好,说我钻牛角尖也好,当时我就那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你看着我被病拖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来的声音。
我坐在那儿,双手紧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嗓子里像堵着什么东西,眼眶发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傻女人,独自扛了整整一年,一声没吭。
06
第二天早上,蔡俊民提着水果来了。
看到我坐在床边,他愣了一下,把水果放在柜子上,低声问:“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蔡俊民也没追问,走到床头看了看彭钰玲的脸色,拍拍我的肩膀。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我们俩退到走廊上。
“你们这算……?”他靠在墙上,试探地问。
“我要跟她复婚。”
蔡俊民看着我,像是早就料到似的,没接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婚吗?”我问。
他摇摇头,又像是若有所思。
“她去年查出肾病,怕拖累我,才非要离。离婚当天她收到复查结果,病情暂时控制住了,所以她说什么要正大光明地追我,她想……把那一年错过的补回来。”
蔡俊民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说实话,”他开口时又顿了顿,“当初你们离婚的时候,我看她那表情就觉得不对劲。一个铁了心要离婚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又轻松,又难过。”他说,“像是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又像是丢了什么这辈子都找不回来的东西。”
我没说话。
我回忆着她上次站在医院走廊里,夜灯下她看着我时,目光那么用力,又那么疲惫。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把日子过够了的女人,可又有哪个把日子过够了的女人,在分开之后还会记得我胃不好,爱吃软烂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早晨的风凉丝丝地灌进来。我靠在墙上,定了定神,把前前后后所有事都想了一遍,最后回到病房,彭钰玲已经坐起来了。
“你回去睡一会儿吧。”她看见我眼眶下一圈乌青,“你一夜没合眼了。”
我没理她这句话,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前坐下。
“彭钰玲。”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你不跑,我也不跑。”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你当初怎么替我做的决定,我今天就怎么替你做决定,公平不公平?”
她愣住了。
“从今天起,我照顾你。”我说,“你要追我,我让你追。你要复婚,我就跟你复婚。你要是不想复婚,想再谈几年恋爱,我也跟你谈。反正我不走了。”
她低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进被子里,无声无息。她咬着嘴唇,努力不想让自己哭,可眼泪哪里控制得住。
我伸手把她眼睛下面的泪痕擦掉,她又哭又笑:“你这个人,怎么非得等离了婚才说这些话。”
“以前不懂事。”我说,“以后懂事了。”
她扑哧一下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让她靠在我肩上,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窗外不知名的鸟叫。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护士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用纸巾擦鼻子,我一动不动坐在床边,手还搭在她手背上。
护士看了看我们,笑着说:“吵架了吧?没事,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不是夫妻,”彭钰玲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那么一点倔强,“是前夫。”
护士愣了愣,看着我俩,没再说话,低头换了药走了。我看着彭钰玲,她也看着我,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先憋不住笑了。
“行,前夫就前夫。”我也笑了,“那前夫重新追求你,行不行?”
她没答话,却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