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上海一家大众舞厅的下午场。
距离免票结束,仅剩最后十分钟,场内灯光敞亮,没有暗灯暧昧,百十号中年男舞客散坐在卡座,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静静看着舞池。
门口帘子一动,走进来三个南方口音的女人,看着都是四十岁上下。
走在最前面的叫阿梅,四十一岁,身高一米五八,微胖骨架,脸盘圆润,常年熬夜脸色偏黄,化着一层薄薄的底妆遮暗沉,眉眼普通,属于扔在人群里完全不起眼的长相。身上穿一件洗得发软的黑色修身短袖,下身弹力小黑裤,鞋子是一双旧的软底舞鞋,穿搭朴素陈旧,没有半点亮色。
紧随其后的阿彩,四十岁,身形偏瘦、个子高挑,一米六四左右。脸颊有些松弛下垂,法令纹明显,平时不爱打扮,今天只画了个浅眉毛,嘴唇素净无妆。一身灰色连衣裙版型老旧,裙摆微微起球,气质安静拘谨,站在人群里显得局促。
最后一个是阿英,四十二岁,中等身高、不胖不瘦,五官端正但毫无灵气,皮肤粗糙,发际线偏高,看着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简单白色T恤配牛仔裤,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干净,却毫无优势。
三人都是常年跑场子的陪舞,熟门熟路去后台换好舞服,整理好衣角,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按照老规矩,她们沿着卡座缓缓兜完整场。
每路过一个男士,三人都轻轻点头、抬手示意,姿态放得很温和,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全场近百个男人,抬头看的多、观望的多,没有一个人起身伸手。
大厅大灯敞亮,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暧昧遮掩,没有昏暗兜底。
她们脸上的客气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
一圈走完,依旧零邀约。
三人退回角落,站在阴影里,互相看着,没人说话,场面尴尬得让人窒息。
整场十分钟,全场冷清。
只有阿梅不甘心,趁着亮灯间隙,悄悄走到最角落卡座,找到了一位独自久坐的老先生,低声轻声询问。
老先生心软,点了点头。
灯没暗,曲响起。
阿梅陪着老先生慢慢跳完一曲,三分钟不到,到手十元。
这是她们三人、十分钟、整场唯一的收入。
阿彩、阿英全程站边,一站到底,一分钱没有。
下午两点四十,下午场热度彻底褪去。
阿英先垮了脸,低头拎起帆布包,小声嘀咕。
“这一场彻底白耗,没人选,坐得脚疼。”
阿彩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手心。
“亮场太挑人了,我们这个年纪,不年轻、不亮眼,没得优势。”
阿梅把唯一的十元零钱揣进兜里,眼神无奈。
“没办法,上海场子多,竞争太大。这里不行,只能换下一家,晚上接着跑。”
三人没有多停留,沉默着转身走出舞厅大门。
旁边几个常驻的熟面孔舞女,坐在卡座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随口聊着闲话。
“现在场子太现实了,年轻小姑娘一出场,抢着有人邀。”
“四十出头,长相普通、不会撒娇、不会讨好,亮场根本不吃香。”
“手艺再好、再本分,没人挑你,就等于白来。”
舞曲还在循环,灯光依旧明亮。
舞池里人来人往,看似是休闲娱乐的方寸之地,实则就是最直白的微型劳务场。
年龄、长相、身材、状态,全部明码标价。
有人光鲜抢手,有人寸步难行。
那十元一曲的温柔背后,
藏着中年女人最沉默、最难堪的被挑选。
不偷不抢、自愿谋生,
体面二字,却最难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