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面上碾出单调的沉闷声,深秋的晚风有些凉意,我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加快了脚步。
去广州出差了整整半个月,连轴转的会议和应酬让我身心俱疲。原本定好的返程机票,因为项目提前收尾,我临时改签到了前一天的傍晚。我没有提前告诉妻子苏晴,想给她一个惊喜。我的公文包里还小心翼翼地装着她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蝴蝶酥,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
走进我们所在的小区大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刚拐过两栋楼,我就发现前面三号楼底下的花坛边围了一大圈人。
在这个略显陈旧的居民小区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大批纳凉散步的邻居。人群里传出女人的尖骂声、男人的拉扯声,还有周围大爷大妈们压低声音的指指点点。
“真不要脸,跑到别人家门口来勾搭男人!”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本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回家的路恰好要穿过那片空地。在经过人群外围时,我随口问了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一句:“大妈,这是怎么了?”
大妈眼睛紧紧盯着圈子里,头也不回地砸吧着嘴说:“还能怎么着,原配逮着小三了呗!听说那男的就在咱们小区住,这女的趁人家老婆上夜班,偷偷跑来私会,结果今天人家老婆提前回家,给堵在楼道里了。这不,一直从楼梯间撕打到楼下。”
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世上荒唐事真多。正准备推着行李箱绕开人群继续往家走,人群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闷哼。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闷哼让我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挤了两步,踮起脚尖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往里看。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花坛边,一个身材微胖、烫着卷发的女人正死死揪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发,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两个女人分开,嘴里焦急地喊着:“你松手,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被揪住头发的那个女人背对着我,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子在初秋的风里瑟瑟发抖,双手徒劳地护着自己的脸,任由那个卷发女人对她又踢又骂。
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一阵尖锐的耳鸣。
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是我去年在商场里陪苏晴挑的生日礼物。她头上那个用来绾头发的玳瑁色发卡,是我上个月在网上买给她的。还有她弯腰时显露出来的、背部那道熟悉的曲线,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砰”的一声闷响,行李箱倒在地上,但在嘈杂的环境中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拨开前面挡着的人群,一步步走进了那个充满堪辱与谩骂的圈子中心。
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我认识,是住在这栋楼三单元的李诚。他在街道办工作,平时在小区里见到了,还会互相笑着打个招呼,递根烟。
“你这个,我今天非撕了你的脸不可!”李诚的老婆还在叫骂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狐狸精